“哦，南港最大的汽车厂嘛。”姚渊点点头。
聊完半个多小时，他才回宿舍。
推开门，一股子霉味直冲鼻子。他一把推开窗，点上烟，慢慢踱着步，目光停在林西北空荡荡的床铺上，喉咙发紧。
方晓慧还在医院躺着，人没醒透；林西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警察查到海边，只捞起几片衣角。
这压根不是什么爱情悲剧。
张援朝和戚南死活不肯回宿舍住——那张床、那把椅子、那面墙，全他妈是林西北的影子。
姚渊蹲下翻柜子，指尖碰着个旧铁盒。打开一看，是半包茶叶。他想起报到那天，林西北红着耳根递过来一包：“老家炒的，大家尝尝。”后来再没见他主动掏过东西。
估计那会儿他就觉得丢脸吧——土茶，不值钱。
他叹口气，烧水沏了一杯。烟灰掉在书页上，课本摊开在桌边。一杯接一杯喝着，烟一根接一根抽着，书一页页翻着……抬头看表，三点十七分。
脑子比以前灵光多了。
第二天五点半起床，刷牙洗脸啃俩包子，准时坐进教室。学生证揣兜里，笔记记得密密麻麻。
林书婷那边还没敲定日子，他干脆不走了。先当几天正经学生，等见完未来岳父岳母，再回去操心生意。
可哪有真清闲的命？
刚听完两节课，手机震得裤兜发烫。能推的都推了，唯独三目次太郎这事，推不了。
他跟林书婷匆匆说了句，抓起外套就往春风科研院跑。
帕杰罗刹车的问题，该亮底牌了。这张牌甩出去，三菱才肯把他当自己人——钱、资源、路子，全得靠它撬。
三目次太郎一见他就往前凑，小短腿哒哒哒追着姚渊长腿跑，额头冒汗：“姚桑！上回说一个月，上上回说快好了，前天又说‘忙完这阵’……现在都第七天了！”
他亦步亦趋跟在后头，嘴上直嘟囔：“姚先生，您说能根治帕杰罗的毛病，咱答应得可干脆——钱砸了，股权让了，贷款批了，技术员也派来了……”
三目次太郎早不是合作方了，现在是三菱汽车驻华一把手。
姚渊抬手一拦：“听着像我白拿你们好处？搞清谁吃肉谁喝汤。三菱那十几亿美金利润打哪儿来？就一个月的事儿。我求着你们放贷？信不信摩根他们排队等我回电话？”
三目次太郎脸一烫，赶紧点头：“对对对，您说得实在——证券市场赚的快赶上咱全年净利了。”
国际投行闻风而动，摩根带头追着要签单。可姚渊人早消失了，回国才露面。
躲着吃肉喝酒不犯法，真站聚光灯下，事儿就轮不到你说了算。
他压根不想被镜头盯着，更不想进金融大鳄的猎物名单。后面还有大活儿要干，神龙见首不见尾最稳妥。
家里人、身边人，都得护住。
那些华尔街老狐狸为割韭菜，连战争都能暗中 ** 。
姚渊心里门儿清。
但只要脚踩神州大地，再凶的狼也得收爪子。
“帕杰罗卖多少台才能攒够十几个亿？这账还用算？”姚渊甩出一句。
“姚先生，咱可是造车的啊！”三目次太郎垮着脸。
可事实摆在眼前——跟着姚渊，真有肉吃，还是大块肥肉。
姚渊随口一提：“不如把帕杰罗砍了，重起炉灶搞个新车型。”
三目次太郎笑着摆手：“您这玩笑开得有点大。”
拐进试验场角落，才瞅见詹成贵。
头发乱得像鸟窝，眼圈发青，整个人钉在设备前。
原以为就是个小民企研究所，哪想到他一落地，新家伙、新面孔就接连进场。春节前东欧运来的几台设备，直接让他傻了眼。
詹成贵攥着文件夹站在别墅门口，手心全是汗。
他刚看见俩人耷拉着脑袋出来，腿肚子直打颤。
林威推门就笑：“老詹来啦？快进快进！”
詹成贵硬着头皮挪进去，脚尖蹭着地毯打转：“林总……咱账上……还宽裕不？”
“宽裕？太宽裕了！”林威倒茶的手一抖，茶水差点泼出来，“钱堆成山，愁得我半夜啃手指头。”
詹成贵偷瞄门外，压低嗓子：“刚才那俩……也是来要钱的？”
“百年建筑的。”林威摆摆手，“账没理清，一分不放。”
詹成贵眨眨眼，没接话。
“你呢？钱花光了？”林威直接问。
“对对对！”詹成贵赶紧掏文件，纸角都捏皱了。
“多少？”林威掏出笔。
“啊？”
“一千万够不？不够再加。”
詹成贵张着嘴，舌头打结。
他熬了仨通宵写的ppt还在包里发烫。
“阿渊交代的——你这摊子，技术花钱，敞开了刷。”林威唰唰签字，“科学院账户，你签字就能动。”
詹成贵喉咙发紧，眼眶猛地一热。
以前为三万块经费，在科委门口蹲半天，求人求到脸发烫。
林威递单子的手顿住：“哎哟！咋还哭了？”
“没没没！”詹成贵胡乱抹脸，“就是……想起以前……为几万块，差点给人磕头……”
林威学着姚渊那副模样，肩膀上使劲拍了两下，“老詹，放宽心！咱是民企，没那么多规矩。阿渊最惦记研发，钱往这堆里砸，绝不手软。”
他嘴上说着，心里直犯嘀咕：这话明明是姚渊自己吹的，他倒背如流。
詹成贵眼眶一热，声音都哑了，“我还当是场面话……原来真这么拼！连工资都压到九百九十六？”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林总，别的不说了——大马力单缸干不出来，我詹成贵三个字，倒着写！”
春风科研院轻型动力所，头一回听见总工撂狠话。
钱到账当天，詹成贵就钻进车间不挪窝。
姚渊推门进来时，他正趴发动机上拧螺丝，油灰糊了半张脸，头发茬里还卡着铁屑。
行政主任张明亮赶紧凑上前，手刚搭上肩，又缩回去搓了搓，“詹总，院长来了！”
詹成贵抬头抹汗，额头上蹭出一道黑印，“姚先生？”
“对！”张明亮忙接话，“等您汇报呢。”
姚渊摆摆手，“就这儿说。A项目，咋样了？”
詹成贵挠挠后颈，油手在裤缝上蹭了蹭，“不是说好十五天？这才几天啊。”
张明亮嘴角一抽，硬把话咽回去。院规白纸黑字写着：行政是给技术打杂的。真出成果的人，骂人吐口水，主任都得递毛巾。
何况这人还是所里技术一把手。
姚渊笑着朝旁边一指，“三目先生急着看进展。”
三目次太郎九十度鞠躬，“詹总，辛苦您了。”
詹成贵点点头，顺手用袖子擦了擦眼镜，“三菱团队确实厉害。没他们，这活儿再拖两年都未必能落地。”
三目次太郎慌得连连摆手，“不不不！全靠姚先生指点，还有詹总您熬出来的。”
他悄悄瞄了眼詹成贵沾油的手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锃亮的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