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野岭没路，全靠铁疙瘩拉人运货。车就是命脉，断不得。
上辈子姚渊跑遍油田煤矿，百万级越野当公交开。不是显摆，是真得用——技术员、焊工、钻井工天天颠簸，就认这玩意儿扛造。
三旗公司组装的帕杰罗，直接卖到大西北。油田派专人带现金、开车来提，排队排到明年！
全国多少矿、油、林、电单位？要多少台？
数都数不清。
可挑来挑去就仨饼国货：三菱帕杰罗、丰田陆巡、日产途乐。
九二年初，帕杰罗最火，动作最快。
姚渊一把推开新办公楼大门，领罗立豪往里走。
五十平的厂长办公室，亮堂得很。
帕杰罗压根不愁卖，姚渊早把它当成了送人情的硬通货。
罗立豪眼都亮了，手心全是汗，“姚总，咱俩楼上楼下住着，一百台起步，给五矿留足！”
他搓着手指头，心里直打鼓——别人抢破头都拿不到指标，他要是搞定了，工会主席这帽子可就戴稳了。
国内铜矿紧巴巴的，常年缺货，出口更稀罕。没外汇？进口说话都不硬气。
西林农场能弄来原装帕杰罗，全靠卖粮换美元。七八十年代那会儿，石油、大米、布匹，才是真金白银。
“罗总，五矿要多少，我们供多少，敞开了来。”姚渊摆摆手，轻描淡写。
罗立豪当场僵住，嘴张得能塞鸡蛋。
干成别人啃不动的骨头，谁还敢说他闲吃白饭？
他一把攥住姚渊的手猛晃，“姚总，听说方向机械那条生产线卡在港口了？我刚打听到点风声。”
姚渊挑了挑眉，有点意思。
罗立豪往前凑半步，压低嗓门，“拦路的是华石机械厂，盯上了拖拉机重卡线。实话讲，罗富强是我老同学，七年前一起喝过酒。他找过我帮忙，我没搭理。今儿登门，就是为这事。”
姚渊心头一震。
央企圈子就那么大，油盐酱醋全搅和在一起。五矿挖矿，石油公司采油，一块开学习会？太寻常了。
罗立豪比罗富强大十岁，当年坐同一间教室的概率不小。
姚渊递出天大人情，罗立豪转头就把老同学卖了个彻底。同学算啥？饭碗才要紧。
可姚渊没想到，罗富强居然顺着藤蔓摸到了南港……
他摸了摸后颈，脸有点烧。
这儿是他罩的地盘，竟让个外乡人踩着鼻子耍威风？
事儿三两句敲定。姚渊亲自送罗立豪上车，转身回屋，“咔哒”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林威、林小虎、姜勇三人。
连茶水间阿姨端茶进来，都得等通报。
姚渊叼着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脑子转得飞快。
段汉文和罗进红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消息全堆到他耳朵里。
华石机械厂盯死了太拖拉那条线，下手又准又狠。
他想到自己画的石化厂草图，嘴角一翘，烟灰抖落都没管。
“笑啥？这会儿还能乐出来？”林威抓着后脑勺，头发都揪乱了。
姚渊弹了弹烟灰：“人家早盘算好了。等咱把生产线买回来，他们再掏钱接手。”
“省里撑腰，咱是光杆私企，连个招呼都没人打。”他耸耸肩。
“你还笑？”林威翻白眼，“八千多万美金砸进去，他们能出一半就烧高香了！”
“技术专利全打包，不光是铁疙瘩。”姚渊把烟按灭。
“贵！”林威拍桌子，“前两天台商投一百万，市长带队剪彩，政策好得流油。”
他伸出一根手指，气得发颤：“咱在这儿砸了一个亿美金，市里脸变来变去，生产线卡住也不吭声。”
林小虎皱眉，连姜勇都放下茶杯，盯着姚渊看。
“因为人家是台商。”姚渊声音很平。
本地人掏钱，肥水不流外人田；外商掏钱，政绩直接往上蹿。
九十年代谁拼外资，谁就拿政绩单。
“出口创汇、引资落户，往后十年，这两样就是官帽子的尺子。”他说。
林威一拍大腿：“怪不得回购三菱股份时，市里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一千万美金，南港史上最大外资。”姚渊端起茶杯，“咱把它买回来，等于把人家的功劳簿撕了一页。”
林威一拍大腿：“私企太难混了！没靠山，银行眼皮都不抬。”
他胖乎乎的脸上全是认真劲儿，谁见了都以为他是靠关系上位的。
其实呢？人家账本比脸还干净，现金流哗哗响，偏偏贷款额度卡在千万。
西海糖厂那烂摊子，账上快发霉了，就因为有担保，轻松拿走一个亿。
姚渊摸着下巴琢磨：“不能让人贴标签，又得让市里帮把手。”
林小虎突然插嘴：“哥，咱借给新兴集团二十个亿，托他们说句话总行吧？”
姚渊摆摆手，把茶杯往桌上轻轻一顿：“不行。第一，事儿太小；第二，当初借钱就说好了——纯粹支援国防，不图回报。”
林小虎立马闭嘴，点头如捣蒜。
新兴集团是军方背景，这事儿他心里门儿清。
林威叹气：“南港海关虽归上面管，可人在这儿，地盘归市里。要真被哪个黑心干部卡住货，咱们远海贸易直接歇菜。”
他搓搓手：“杨局长这几天跑得勤，明显想和好。三旗公司跟丰田合作是引子，但咱得搭个双赢的桥。”
姚渊咧嘴一笑：“办法早有了——让市里脸上有光，政绩蹭蹭涨，咱们身份也顺理成章。”
林威眼睛一亮：“快说！”
姚渊凑近，压低声音，一句句交代清楚。
第二天，杨胜接到电话，差点跳起来：法国沃德投资公司要来南港考察！
他扔下手头活儿，翻遍资料才看清——这哪是普通外企？资产过亿，横跨七八个行业！
周梁一听，当场拍板：这是今年头号招商大事！
全市大扫除提前三天启动，连街边垃圾桶都擦得反光。
四月十号，一架从法国飞来的航班稳稳停在南港机场。沃德投资公司二十来号人走下舷梯。
红毯铺到飞机舱门，五十多人齐刷刷候着。周梁带队，杨胜跟在旁边，西装笔挺。
保镖先下来，黑衣墨镜，块头吓人。接着是几个金发女郎，高跟鞋踩得咔咔响，拎着文件包往旁边站。
最后才见阿廖沙——大高个，灰头发，领带歪了半寸，笑着挥挥手。
周梁三步并两步冲上去，手攥得死紧：“阿廖沙先生！南港老百姓盼您好久啦！”
对方点点头，侧身一让：“具体事，找苏总谈。”
苏望亭往前半步，衬衫袖口露出一截腕表。周梁伸手一握，脸上笑容淡了三分。
那时候谁见洋面孔不腿软？有美元在兜里，地方官当场能给你磕头。
阿廖沙挂名董事长，实权早被苏望亭捏得严严实实。这招是姚渊点头定的。
东欧生意分给鲁森，莫斯科那边交给俞永安，苏望亭偏选巴黎注册沃德，再用壳公司一层层控股。
钱和权，全绕着姚渊转圈。他连照片都没露过一次。
阿廖沙挺满意现状。苏望亭办事利索，他负责微笑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