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勇掰着手指头笑，“我家以前在镇上，穷得叮当响。黄鱼五毛一斤，买二十斤，全家啃三天。”
现在谁家顿顿有肉，才算真阔气。
姚渊嘬了口酒，“等近海黄鱼被捞光，繁殖都断了，想尝一口野生的？门儿都没有。”
这鱼他记得太清——早年饭桌c位，到2020年，菜市场连冰冻的都难找。
剥虾壳、敲蟹腿、剔鱼刺、灌白酒，爽得直拍大腿。
车轮声由远及近，蒙卫国蹬着二八杠冲进院子。二十公里土路，一身汗还没擦干。
“姚先生！”他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笑容干脆利落，跟刘美想那种油滑腔调，压根不是一路人。
姚渊直接起身，快步迎上去，手握得实诚。
为华技术，这名字听着就硬气。蒙卫国一手砸出来的。
当年老美挥大棒砸芯片，一堆巨头当场跪了，连合同都不敢签。
唯独为华，把板凳往制裁名单上一拍——来啊，照脸打！
三十年闷头搞研发，突然亮刀，全世界傻眼。
通信标准？人家早写进白皮书里了。
西方垄断几十年的活儿，被一家民企单枪匹马掀了桌子。
蒙卫国敢赌三十年，刘美想只肯赌今晚的酒局。
姚渊给他碗里堆满炒河粉，“蒙总先垫垫，饿着肚子谈事，我心疼。”
蒙卫国点头，筷子翻飞，三下五除二扒完。
擦擦嘴，端坐不动，眼神亮得像通了电。
姚渊倒满一杯，“农村数字交换这条路，你们走对了——绕开爱立信那些庞然大物，先拿下田埂子，再杀进城！”
蒙卫国手一抖，茶杯差点翻了。
这小子咋把为华公司底细摸得这么透？
两人其实才见第二面。
头回见面，姚渊直接杀到那栋歪斜小楼里。
当时为华连块像样招牌都没有。
上次聊得挺快。
姚渊说想投钱，蒙卫国也点头答应谈条件。
可自己压根没提过公司那些破事——
账本、产线、技术缺口，全没讲。
这人肯定偷偷查过了。
正常！谁掏钱不先扒拉清楚？蒙卫国心里门儿清。
要不是刘美想那家公司突然冒头，
姚渊本来打算莫斯科出差回来再动手。
电子通信、互联网这两块肥肉，他早盯上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
九十年代末，为华最大金主就是**市场。
早点扎下根，以后躺着都能数钱。
苹果和Ibm的新笔记本刚露脸，
刘美想又横插一脚——
姚渊当场拍板：不能再等了！
当晚就拎着包堵住蒙卫国办公室。
蒙卫国当过兵，骨头硬。
“农村包围城市”这招，他嚼了三年。
国外巨头砸钱砸广告，为华拿什么拼？
只能先啃下乡镇，攒够 ** 再打城。
九二年那会儿，公司穷得叮当响。
员工工资拖三月，蒙卫国卖了婚戒垫研发费。
可这人咬着牙，硬是把路蹚出来了。
姚渊听完直点头：“这步棋，走对了。”
蒙卫国愣住，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别人全说“城里人才有钱”，
他偏不信邪，死磕乡下小卖部、农机站。
股东骂他傻，银行催他滚，
他蹲在村口修电话线，裤腿全是泥。
姚渊忽然问：“你觉得改革开放，还能撑几年？”
空气一下子冻住。
九二年初，谁敢乱说话？
华美翻脸， ** 散伙，西方卡脖子。
外贸数据掉得比跳伞还快——
去年出口缩水三成，今年更惨。
蒙卫国盯着窗外梧桐树，
手指无意识抠着桌角旧漆皮。
蒙卫国眯着眼，手指敲着桌面，“改革开放这条路，绝对没错。”
姚渊抬眉，“凭啥？”
“人多，手勤，脑子活。”他往前一倾，“你瞅瞅爱立信、松下、诺基亚，哪个不是抢着往咱们这儿扎？”
姚渊没接话，只把烟掐灭，“我在东欧有几家通信厂，打算打包成一家公司，跟为华合作。”
蒙卫国刚张嘴，姚渊抬手止住，“听我说完——你管经营，我不管。但你要卖公司，得我点头。”
他嗓子发紧，差点脱口拒绝。
可这话像块烫石头，砸进心里。
他想造中国自己的通信脊梁，不是替谁数钱的账房先生。
姚渊盯着他，“咱不赚快钱。五年内，砸一百亿进去搞研发。”
林小虎忽然插嘴，“蒙总，美元。”
蒙卫国一愣。
“五百万美元今年到账，一百亿美金全投研发。”林小虎补了一句。
蒙卫国猛地坐直，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开啥玩笑？去年全国外汇才三十亿美金！
林小虎啪地甩出一张本票，直接拍在蒙卫国手边。
“五百万美元，随时能兑。姚渊的南方实业在外汇局备案过，账上趴着十几亿，蒙总，你点个头，咱立马飞首都查账。”
蒙卫国没急着伸手，先摸了摸下巴，才慢悠悠接过那张纸。
本票跟支票不一样，见票就给钱，谁拿都认。
巴黎国民银行？外地人听都没听过。可蒙卫国眼皮都没抬一下——法国头号银行，稳得很。
要是他知道姚渊手握人家七成股份，还盯上了明年私有化大饼，估计得怀疑这人刚从疯人院溜出来。
林小虎又推来一沓复印件，纸角都压平了。
姚渊用指尖点了点那堆纸，“前两天刚拿下南港银行，现在叫联合银行。蒙总，深发展那波疯涨，您听说没？”
“全市都在聊！我跟风买了点儿，本来以为砸手里了，结果真赚了。”蒙卫国搓了搓手指，声音沉了些。
“卖啦？”姚渊歪头问。
“卖了。炒股太飘，不踏实。”他耸耸肩。
这话挺他——为华公司至今没上市，全是他一句话定的事。
姚渊笑出声，“对喽！那波救市，是我跟深市联手干的。现在深发展我说了算，控股超一半。您信华夏，就该信特区，信特区，就得信深发展。”
他顿了顿，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钱不是事儿，我怕您花得太慢，跟不上我打钱的速度。”
蒙卫国翻完最后一张纸，轻轻呼了口气。
账户流水、银行变更、股权结构……全是硬货。骗子编不出这种细节。
姚渊清楚得很：蒙卫国不在乎股份归谁，但厂子怎么干，必须他自己拍板。后来搞职工持股，根子就在这儿。
“过两天我飞莫斯科，捎你一程？”姚渊身子往前倾了倾。
为华是蒙卫国半辈子的心血，哪能随便点头。
历史书上写着呢——明年这时候，他本就该去那边跑业务。
他盯着茶杯里晃动的水影，三秒后抬眼，“行，不麻烦的话，我去看看。”
姚渊嘴角一扬，“合作的事儿，不急。去莫斯科，纯属顺路。”
手掌一碰，事儿就算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