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愤怒让他再也无法保持平日的沉稳,抬手便将桌上的茶盏、文书尽数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声响在静室中回荡,纸张散落一地,满是他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失望。
他这个好额娘可真是一次比一次狠呀,对待仇人也就不过如此了吧,这份心寒与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月柠静静站在一旁,没有上前劝阻,也没有言语打扰。
她知晓此刻的胤禛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愤怒也好,失望也罢,都该让他尽情释放。
待屋内的动静渐渐平息,胤禛的呼吸也平复了几分,月柠才缓步走上前,轻轻伸出手臂,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后背,给予他最无声的安慰。
她没有说任何宽慰的话语,只是用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她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王府安稳,家人相伴,她会陪他一起,面对所有的风雨与算计。
胤禛浑身的紧绷渐渐松弛,积压的怒火与委屈在月姐姐温柔的支撑下慢慢消散。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所有的戾气都被这片刻的温情抚平。
静室中恢复了安静,只有两人相握的指尖,诉说着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同心。
胤禛积压的怒火与失望尽数发泄,又在月宁的安抚下心绪渐平。
他闭了闭眼,将对德妃最后一丝母子情分彻底斩断,眼底只剩冷冽的清醒。
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月柠,语气沉定:
“准备起来吧。”
月柠微微颔首,轻声应道:“好。”
无需多言,夫妻二人已然心意相通,一场针对暗流的布局,就此悄然展开。
几日后,月柠在玉兰院办了一场赏花宴,特意邀请了府中所有姐妹赴宴。
庭院里玉兰盛放,落英铺地,暖风裹挟着花香,将府中的紧绷悄然掩去。
月柠端坐主位,一身端庄旗装,气度雍容沉稳。
左侧首位是年侧福晋年世兰,下首依次是宋格格、费格格、冯格格。
右侧首位,赫然是乌拉那拉侧福晋宜修。
众人对此倒也见怪不怪,这些年府中重要场合,月柠偶尔会让宜修露面,早已成了惯例,没人多想。
几位新入府的格格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侧福晋,只听闻她常年养病、深居简出,也只寻常打量几眼,便收回了目光,觉得此事与自己无关,不必挂心。
宜修垂着眼,话不多,周身带着常年‘养病’的孱弱之气,安静地坐在席位上,像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府里的孩子们凑在一处,嬉笑打闹,跑前跑后,一派热闹。
宋格格、耿格格等人也没放在心上,只以为宜修和以往一样,坐不了多久就会被送回居所,只是心里暗自奇怪:
以往这般小型赏花宴,从不见她出来,唯有大型节宴才会露面,今日嫡福晋竟特意让她前来。
可转念一想,嫡福晋自有考量,几人也都压下疑惑,侧头赏着花,吃着精致的点心,气氛平和。
不多时,月柠含笑开口,语气温和:
“今日春日宴,恰逢你们都怀有身孕,特意新制了梅子汤,酸爽开胃,解暑又平和,你们尝尝看合不合口味,府里的孩子们也爱喝,正好一同尝尝。”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谢过嫡福晋。
侍女们端着莹白的瓷碗上前,将酸甜的梅子汤一一分送到各位主子面前,连带着孩子们也各有一小碗。
几位孕妇小心翼翼地端起碗,浅尝了一口,只觉清甜解腻,纷纷称赞嫡福晋心思周到。
孩子们捧着碗,小口喝着,眉眼弯弯,欢喜不已。
一时间,满院都是喝汤的轻响,其乐融融。
宜修端坐席间,静静看着众人喝汤,待年世兰、费云烟、李氏、冯若昭,还有府里的小阿哥小格格都将碗中梅子汤喝完,孩子们也放下了小碗,她才缓缓抬手,拿起自己面前那碗未曾动过的梅子汤。
她凑近鼻尖细细闻了片刻,脸色骤然一变,原本苍白的面容瞬间没了血色。
下一秒,她猛地将瓷碗狠狠摔在地上,碗身碎裂,汤汁溅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惊动了满院的人。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她,手中的汤碗下意识地放了下来,孩子们也被吓得止住了嬉笑,怯生生地躲到了自家额娘身后。
宜修站起身,声音尖利,带着刻意营造的恐慌,大声喊道:
“大家都不要喝!这汤里有毒!这汤伤身,是一碗毒汤!”
庭院里的欢声笑语骤然凝固,瓷碗碎裂的声响还在空气中回荡,宜修尖利的喊声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掀起轩然大波。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端着梅子汤的手悬在半空,孩童们的哭闹声戛然而止,整个玉兰院陷入一片死寂的慌乱。
月柠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温婉气息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嫡福晋的威严与冷冽。
她端坐主位,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宜修,字字铿锵:
“乌拉那拉氏,你不要信口雌黄!
这场赏花宴是我从头到尾亲自督办筹备,食材、厨役、汤品皆经查验,怎么可能会有毒?
你养病日久,莫不是神志不清,竟在此胡言乱语,败坏王府的名声?”
宜修被月柠的气势震慑了一瞬,随即强撑着底气,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刻意的惶恐与笃定:
“福晋,妾绝非胡言乱语!
方才妾端起那碗梅子汤,鼻尖刚凑近,便嗅到了一股异样的腥涩气——
那是乌头汁独有的味道!
乌头之毒,辛辣麻舌,入体即伤脏腑!”
她刻意加重了“腥涩气”“麻舌”的描述,这是乌头毒最明显的特征,也是她能察觉的关键。
乌头碱无色,却绝不是无味,这股特殊的气味,足以让懂医之人瞬间警觉。
乌头毒的特性一说出口,满院之人皆是心头一紧。
宋格格、武庶福晋、耿格格几人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果然会让乌拉那拉宜修出来,应该是福晋和王爷有筹谋,当下便立刻稳住心神。
宋格格率先起身,对着众人朗声道:
“你休要信口开河!
嫡福晋光明磊落,办这场宴会只为与姐妹同乐,怎会暗藏毒心?
定是你养病养昏了头,在此挑拨离间,妄图搅乱王府安宁!”
可年世兰与费云烟却心存疑虑。
两人本就怀有身孕,再联想到乌头毒的凶险,顿时慌了神,手中的汤碗微微颤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们将信将疑,看向月柠的目光充满了不安与惊疑。
满院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月柠身上,有惊疑、有惶恐、有试探,还有几分暗藏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