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忽？”
华妃挑眉，语气愈发冷厉，
“这般渎职的奴才，留在景仁宫，日后还不知要惹出多少祸端，皇后娘娘若是轻饶了，怕是难以服众。”
月柠也轻轻颔首，附和道：
“华妃姐姐所言极是。
后宫规矩森严，若是宫人都这般肆意妄为，后宫和睦便无从谈起，还请皇后娘娘秉公处置。”
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彻底堵死了皇后偏袒的余地。
皇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沉声道：
“来人，将这胆大妄为的奴才拖下去，杖责三十，发往辛者库，永世不得出！”
侍卫应声上前，将那哭嚎的宫女拖了下去。
殿内稍静，月柠却再度上前，福了一礼：
“皇后娘娘，臣妾倒还有一事，想请娘娘做主。”
皇后心中已是烦躁不堪，却依旧维持着端庄的笑意，语气微僵：
“懿妃妹妹还有何事？尽管说来。”
“臣妾入宫之前，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特意选派了两位教引姑姑，一姓孙，一姓赵，到府中教导臣妾宫规礼仪。”
月柠语气平缓，字字清晰，
“这两位姑姑教习之时，不好好传授规矩，反倒屡屡出言捧杀，夸赞臣妾权势显赫，挑拨臣妾与中宫、与各位姐姐的嫌隙。
臣妾原先只当是她们一时失言，未曾计较，可今日又出了宫人引座之事，臣妾实在困惑，不知这宫中教习规矩，竟是这般规矩？
还请皇后娘娘解惑。”
这话一出，殿内哗然。
皇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又飞快掩饰而去。
她万万没想到，懿妃竟会把这件事也翻到明面上，丝毫不给她留半分颜面。
可月柠所言有据，她无从辩驳，只能强装镇定，沉声道：
“什么？竟有此事？
来人，去将孙、赵两位教引姑姑即刻传至景仁宫！
本宫倒要问问，是谁给她们的胆子，敢在后宫胡言乱语，挑拨是非！
今日若属实，本宫必定给妹妹一个交代。”
“多谢皇后娘娘主持公道。”月柠微微一笑，从容退至一旁。
紧接着，她又抬眼看向殿内的座位，故作困惑地开口：
“皇后娘娘，如今事端已了，臣妾不知该坐何处，还请娘娘吩咐。”
皇后眸色一转，心思微动，还想再设圈套，淡淡道：
“端妃身子抱恙，常年不来请安，她的位置空着，你便坐那里吧。”
端妃资历深，远在齐妃之上，皇后此举，便是想让月柠失礼，引起端妃，齐妃对她的不满，落个轻狂骄纵的罪名。
月柠当即屈膝，婉言拒绝：
“皇后娘娘厚爱，臣妾不敢当。
端妃姐姐入宫多年，资历深厚，臣妾新入宫，资历尚浅，怎能坐端妃姐姐的位置，更不可排在齐妃姐姐之前。”
说罢，她目光径直落向华妃下首丽嫔的位置，含笑望向丽嫔，语气温和中带着压迫：
“臣妾看丽嫔这里位置正好，不偏不倚也合礼数，臣妾便坐这个位置可好？”
丽嫔惯会看人眼色，又一向跟着华妃行事，靠着华妃狐假虎威，见华妃并未作声，此刻被月柠目光一扫，心头莫名发毛，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连忙识趣地摆手：
“懿妃娘娘说哪里话，这位置原就是该娘娘坐的，臣妾这就挪一挪。”
说着便往旁侧稍稍挪了位次，腾出地方来。
皇后见月柠轻易避开圈套，心中气恼，却也只能扯出一抹淡笑：
“既然如此，那你便坐那里吧。”
众人这才依次调整位置，纷纷落座。宫人奉上茶点，殿内气氛依旧紧绷。
华妃靠在椅上，把玩着指尖的护甲，嘴角噙着看好戏的笑意。
原本今日她是想打压这位懿妃，可如今看着皇后接连吃瘪，反倒觉得比什么都痛快，只饶有兴趣的等着看后续好戏。
不多时，孙、赵两位教引姑姑便被侍卫带了进来。
两人一踏入殿中，便觉气氛不对，再看见月柠含笑的目光，以及皇后怒不可遏的神色，瞬间面如死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后厉声呵斥：
“大胆奴婢！
懿妃跟本宫说，你们在教习宫规之时，屡屡出言捧杀，挑拨后宫关系，可有此事？”
听心上前一步，朗声复述：
“两位姑姑曾言，娘娘家世显赫，皇上上心，将来前程不可限量，连中宫也要敬三分，还说娘娘必定宠冠六宫，这般言语，可是你们说的？”
两人吓得浑身发抖，哪里敢供出太后与皇后，只能拼命磕头求饶：
“皇后娘娘饶命！
懿妃娘娘饶命！
是奴婢二人倚老卖老，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才胡言乱语，绝无任何人授意！
求娘娘开恩！”
皇后看着二人魂不附体、只会磕头求饶的模样，再联想到今日一早上接连被人戳破算计、连损三人，只觉得脸面被人当众狠狠抽打，心头怒火几乎要掀翻胸膛，却碍于体面不能发作，只能沉下声音厉声处置：
“大胆刁奴，竟敢仗着宫中资历胡作非为，坏了后宫规矩！来人，将二人拖下去，杖责五十，打入慎刑司，永世不得出！”
侍卫应声上前，将两人连拖带拽地拉了出去，哭喊声渐渐远去，景仁宫内终于恢复了死寂般的安静。
今日这场晨请安，算是彻底闹成了一场闹剧。
皇后与太后一派，一早上便折损了景仁宫宫女、孙赵两位教引嬷嬷，接连三人废在当场。
更要命的是，她素来经营的端庄仁厚、主持公道的形象被生生撕了大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切都是她在幕后算计，想拿捏新人，反倒被人当场拆穿，颜面扫地。
皇后面上僵着一丝得体的笑意，勉强说了几句“后宫和睦、谨守规矩”的场面话，便再也撑不住，匆匆挥手令众人散去。
众人依次告退退出景仁宫，一路之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今日是懿妃入宫后的第一次晨昏定省，她不卑不亢，波澜不惊，却句句直击要害，半分情面不留，直接将皇后的算计戳破在明面上，不动声色便给了整个后宫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