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众人只当她是出身富察一族、家世显赫的新晋宠妃,至多是容貌出众、深得圣宠,如今才真正看清——
这位懿妃娘娘,是真真正正有底气、有手段的人物,看似温和,实则锋芒内敛,轻易招惹不得。
一路之上,无论平时如何张扬或是沉默的妃嫔,看向月柠的目光里都多了几分敬畏,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华妃回宫路上,心情格外畅快。
她本是想来打压打压这位抢走皇上恩宠的新人,没承想竟看着皇后连番吃瘪,与懿妃虽算不上什么同盟,却心照不宣地联手将了皇后一军。
她看月柠的目光里,少了几分原本的敌视与刻薄,多了几分审视与认可,却也不多言语,只扬着头,带着颂芝意气风发地摆驾回宫。
景仁宫门外,早已备好了懿妃的妃位仪舆,八名青衣内侍肃立两侧,仪仗规整,铜提炉静候在旁,尽显妃位规制。
月柠缓步上前,身姿挺拔端雅,行止雍容有度,无半分骄矜,亦无半分局促,登轿时裙摆轻垂,仪态端庄贵气。
软轿平稳起行,内侍步调齐整,肃穆有序,行在宫道之上更显威仪。
她端坐轿中,神色淡然不惊,那份从容内敛的气场,反倒比张扬更让人敬畏,深不可测。
她对今日这开局十分满意,第一次请安便站稳脚跟,敲山震虎,也让后宫众人明白,她可不是能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软轿稳稳行至钟粹宫门前落轿,月柠从容下舆,缓步迈入正殿,落座于主位。
皇上今晚十有八九还会再来。
她须在皇上来之前,将宫里宫外的情形梳理清楚,把钟粹宫彻底握在手中,再进行下一步的安排。
略一凝神,月柠抬眼看向身旁两人,语气清淡却条理分明:
“听心、知霜,你们二人,将钟粹宫上下宫人底细、往来人事、陈设用度、内外差事,一并细细说来。
本宫要心中有数。”
月柠刚在主位坐定,知霜便上前一步,垂首恭敬回话,语气沉稳利落:
“回娘娘,钟粹宫上下人事,奴婢已经尽数清点排查清楚。
宫中指派的掌事宫女玲珑,原是咱们富察氏安插的人,忠心可靠,尽可放心。
总管太监何文祥,表面行事稳妥,暗地里却是太后安插的人。
另有一名小宫女、一名小太监,是皇后那边的人。
洒扫处一个小太监,是华妃的眼线。
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是端妃不动声色安插进来的。
除此之外,余下宫人,全都是咱们富察氏安排好的,没有半点问题。”
知霜顿了顿,又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细细回禀:
“还有一事,奴婢不敢隐瞒。
负责伺候娘娘沐浴的那名小宫女,正是皇后安插的人。
她为娘娘备下的沐浴花材之中,主放一味素馨花。
这花算不上罕见,却也不常用来入浴,娘娘昨日才刚入宫,奴婢便多留了个心眼,随意问起时,她言辞虽还算妥当,可奴婢终究放心不下。
仔细查验过,单以此花入浴并无不妥,只是她身份可疑,奴婢便格外上心。
另外,她还为娘娘备了熏香,其中有芸香,提起时,便极力推荐,言语间颇有急切之意。
奴婢至今未曾让她在殿内点燃,也仔细查过香料,眼下并未查出什么害人之处,只是该禀明主子的,奴婢不敢有半分隐瞒。”
月柠轻轻颔首,神色平和满意:
“好,本宫都了解了。
你也辛苦了,先下去歇息吧。
记得将方才这些人一一派人盯紧,一举一动、任何异动,都要即刻来报。”
知霜躬身应道:“是,奴婢遵命。”
说罢行礼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听心近身伺候。
月柠抬眸看向她,缓缓开口:
“听心,你可还记得,原剧中皇后素来不喜熏香,她宫中向来只摆新鲜瓜果,取其自然清气,极少用香,更不会在殿内久熏是吗?”
听心略一回想,连忙点头:
“是,奴婢记得清清楚楚,原剧中还曾特意提过这点。”
“那你再仔细回想,今日在景仁宫内,可曾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
听心凝神回想片刻,低声回道:
“殿内确实有一股极淡、极稳的香气,似是白檀,温和安神,不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到。
一般宫殿中都有些熏香味道,奴婢先前并未多想,如今想来,结合原剧中皇后的习惯,倒确实有些蹊跷。”
月柠指尖轻叩扶手,目光微柔,在心底轻声唤道:
“云宝儿,出来吧。”
话音刚落,殿中空气微微一动,一团蓬松柔软、像一般的小小云团儿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圆滚滚的身子泛着淡淡的柔光,悬在月柠身侧,声音软糯又乖巧:
“柠姐姐~云宝儿在呢!”
听心早已见惯不怪,只垂首静立,等候吩咐。
“帮我仔细查一查,钟粹宫的墙壁、帐帘、陈设乃至梁柱之中,是不是藏了别的香料。
这座宫殿新近修整过,皇后若要动手,绝不会只放在寻常熏香里。”
“好的柠姐姐!云宝儿马上扫描~”
小云团儿周身微光闪烁,不过瞬息便探查完毕,语气立刻变得认真又凝重:
“柠姐姐,查到啦!
钟粹宫在重新涂制墙壁、缝制帐帘的时候,就把降真香融在里面了,味道特别淡,一直散不掉,会慢慢渗到人身上,平常人根本闻不出来的。”
月柠微微蹙眉,轻声问道:
“那只单用这一种香,会有大碍吗?”
“单用是没事的哦,只会安安神。
可是……”
云宝儿小身子晃了晃,语气越发严肃,
“要是和柠姐姐沐浴用的素馨花、那个宫女一直推荐的芸香,再加上景仁宫殿里的白檀凑到一起——
这四种东西里,只要任意三种合在一起多用接触几次,日子久了就会悄悄耗损气血,让身子变寒,很难有身孕,算有孕也会流掉,而且这四种东西独用都没什么问题,几乎一点痕迹都不会留,根本查不出来的!”
云宝儿越说越气,小小的云朵儿身子都鼓了起来,气呼呼地小声嘟囔:
“坏皇后!臭皇后!怎么这么坏,居然这么暗算柠姐姐!”
月柠轻轻揉了揉它软软的身体,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寒色。
听心见状,上前一步,神色认真地问道:
“主子,既然皇后的算计已经查明,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