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望着殿外沉沉宫阙,目光沉静而坚定,语气缓缓落下,字字清晰:
“原主被皇后算计失了孩子,她其中一个心愿,便是要让宜修一步一步,亲眼看着我登上后位,看着她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尽数落空。”
“所以,我不会叫她太早死,但也绝不会让她好过,要让她在煎熬之中,亲眼看着富察瑾瑶一步步走向她穷尽一生也想要牢牢攥住的后位。”
云宝儿乖乖落在月柠肩头,软软地靠着她,用力点头:
“柠姐姐说得对,就要让宜修眼睁睁看着,一步步失去,这才是对她最好的惩罚!”
云宝儿的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便传来一阵步履整齐的动静,紧跟着,一道尖细却恭敬的嗓音远远传了进来,清亮贯耳:
“皇上有赏——”
一听这腔调,便知道是苏培盛亲自来了。
月柠微微一顿,抬眸望向殿门外。
听心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轻声道:
“娘娘,想来是皇上记挂着您。
您如今已是懿妃,位份不低,侍寝之后再要晋位份,于礼不合,也不合规矩,皇上自然不会贸然再升。
但体面与赏赐,定然是不会少的,必定会厚厚赏下,叫六宫都知道皇上对您的看重。娘娘,咱们出去接赏吧。”
月柠微微颔首,理了理衣袖裙摆,道:“好,走吧。”
一行人刚出了正殿廊下,便见苏培盛领着一长串宫人太监浩浩荡荡而来,一眼望去,人人手中都捧着鎏金托盘、锦缎方盒,绫罗珠光映着日光,满眼华贵,气派十足。
周遭钟粹宫的宫人见了这阵仗,早已一个个屏息凝神,满脸惊羡。
苏培盛一见月柠,连忙快步上前,打千行礼,笑容周到:
“奴才给懿妃娘娘请安。”
“苏公公免礼。”
苏培盛直起身,也不拖沓,当即一挥手,身后宫人依次上前,他便朗声唱喏,一样样念赏,语气抑扬顿挫,尽显皇家体面:
“皇上有赏,赐懿妃娘娘——
赤金嵌东珠凤穿牡丹头面一副,赤金累丝衔珠步摇三支,珍珠璎珞项圈两挂。
赐妆花云锦十二匹,织金蹙金缎八匹,苏绣软烟罗十匹,冰纱贡缎六匹。
赐和田羊脂白玉如意一柄,蜜蜡蟠螭摆件一座,翡翠福寿摆件一对。
赐东珠手串三串,蜜蜡琥珀手串两串,赤金镶红宝手镯一对。
赐上用贡茶六安茶、普洱贡茶、碧螺春各两盒。
赐御药房上等人参两斤,天山雪莲两朵,灵芝、阿胶等滋补药材若干。
赐御膳房特制点心、蜜饯、果脯各八。
赐珐琅瓷瓶、官窑青瓷若干。
另赐黄金百两,白银千两,锦缎绸缎若干……”
苏培盛一样样念下来,名目繁多,华贵至极,每一样都是妃位之上才能享用的珍品,赏赐之厚、手笔之大,看得钟粹宫上下宫人一个个目瞪口呆,满心震撼。
这哪里是寻常的恩赏,分明是把体面给得足足的,生怕六宫有半分轻慢。
满满念了好一会儿,赏赐才算尽数宣完。
月柠只当结束了,正要开口谢恩,不料苏培盛却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轻声道:
“娘娘请稍候,还有一封圣旨。”
月柠当即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她心中暗自思忖:位份已是懿妃,断不可能再晋封。
若是别的恩典,方才一并赏了便是,何至于另拟圣旨?
既不是升位,又这般郑重,倒真叫她有些好奇了。
她眉尖微挑,神色依旧从容,只静静等着。
苏培盛见状,当即高声道:“钟粹宫上下,一同接旨——”
一听这话,殿廊内外所有宫人太监不敢有半分迟疑,“哗啦啦”齐齐跪倒在地,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苏培盛这才双手展开明黄绫缎圣旨,神色一正,声音沉稳洪亮,字字庄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懿妃富察氏,毓出名门,性秉温恭,端庄静一,淑慎持躬。
入侍宫廷,克娴礼度,朕心深为嘉纳。
今六宫事宜繁杂,特命懿妃协理六宫,佐皇后综理宫闱,整肃规仪,调和上下,绥靖嫔御。
其务竭敬慎,秉公持正,以副朕眷注之恩,以成宫闱雍和之治。
钦此。”
“协理六宫之权——”
一语落下,钟粹宫上下瞬间一片寂静,随即压抑不住地沸腾起来。
两旁伺候的小宫女、小太监一个个面色激动,低着头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震惊与欣喜:
“我的天……协理六宫之权?”
“娘娘昨日才刚入宫,今日这般丰厚赏赐不说,竟然直接得了协理六宫的权力!”
“皇上这是何等信重啊,放眼整个后宫,也从未有新人入宫次日便掌协理六宫之权的!”
“可见陛下是真的宠爱娘娘,信重娘娘,往后钟粹宫,可真是稳稳站得住了……”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人人脸上都是掩不住的喜色。
月柠心中也略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胤禛即便看重她,也会徐徐图之,不会这般快便将权柄交到她手中,毕竟协理六宫非同小可,已是半步踏近中宫权责。
但意外归意外,她面上却依旧从容淡定,没有半分失态。
既然皇上给了,她便坦然接住,这权柄早早落在她手中,往后对付宜修,也更多一分名正言顺的便利。
她恭敬领旨谢恩,声音清晰沉稳:
“臣妾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培盛含笑将圣旨递到她手中:
“娘娘大喜。”
月柠接过圣旨,温声道:
“劳烦苏公公亲自跑一趟,回去替本宫谢过皇上恩典。”
“奴才一定如实转达。”
苏培盛笑着应下,又凑近一步,轻声道,
“皇上还吩咐奴才转告娘娘,白日里好生歇息,晚间皇上会过来钟粹宫陪娘娘用膳,娘娘稍作准备便是。”
月柠心中了然,微微颔首:“本宫知道了。”
她示意一眼,听心立刻会意,不仅给了苏培盛一份沉甸甸的荷包,连跟着前来传旨、搬赏的太监宫女,人人都有一份丰厚赏钱,出手阔绰,体面周全。
苏培盛笑得越发和气:
“奴才谢娘娘赏。那奴才便回养心殿复旨了,娘娘留步。”
“公公慢走。”
送走苏培盛一行,殿外依旧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宫人脸上全是开心与激动。
月柠握着那卷明黄圣旨,站在廊下静思片刻,随即招手将听心叫到身侧,压低声音,对她耳语了几句安排。
听心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立刻回过神,满脸郑重:
“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安排,绝不会出半分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