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端坐首位,神色淡然,整个过程从始至终都未起身,周身自带一股沉稳威压,不怒自威,任凭华妃目光如刀,也依旧纹丝不动,半点不受影响。
那份从容与强势,看得殿内众人越发心惊。
整场争锋,殿内众人自始至终噤若寒蝉,没有一人敢出声插话,全都默默看着,心中对这位新晋懿妃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手段强硬,仪态大气,家世显赫,还深得圣宠,根本不是好惹的角色。
直到华妃落座,场面稍稍平息,内殿才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皇后宜修在剪秋的搀扶下,施施然走了出来。
她脸色极差,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也未曾安睡,即便涂了厚厚的脂粉,也遮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与郁色。
可她依旧强撑着母仪天下的端庄仪态,缓缓坐上主位。
眼前的场面,正是她乐于见到的。
懿妃与华妃针锋相对,公然争锋,两人互相敌视牵制,正好遂了她制衡后宫的心意。
可一想到月柠如今手握协理六宫之权,圣宠正浓,风头甚至压过了华妃,她心底便怎么也轻松不起来,反倒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忌惮。
唯一让她稍稍安心的是,早前安排下去的手脚,底下宫人已经传回消息,给钟粹宫宫中安排的香料,都已顺利用上。
只要那东西起效,懿妃再风光,也终究翻不起什么大浪,她就有更多的时间去布局。
想到这里,皇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面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在两人身上一转,故意慢悠悠开口挑拨:
“今日倒是瞧着位置换了新气象,不过也确实应当,懿妃如今也有协理六宫之权,又是满军旗出身,这左侧首位,坐着再合适不过。
想来华妃也不会介意,毕竟都是遵从后宫规矩。”
这话明着是谈规矩,实则句句戳华妃的痛处——
既提醒她位份相当却输了家世,又暗讽她被新人压一头。
华妃本就一肚子憋屈无处发泄,被皇后这么一挑,火气更盛,脸色铁青,却又不能当场发作,只能咬着牙,字字带刺地回敬过去:
“皇后说得是,懿妃坐那儿自是应当。
说到底,还是皇上体恤皇后娘娘,知道娘娘近些身体不适、打理六宫力不从心,这才特意又指了懿妃让她同我一起,好好协助皇后,为皇后分忧。”
这话看似恭敬,实则句句讽刺——
暗指皇后身体不济、能力不足,连六宫都管不住,才被分权给她们两人,中宫权柄早已被削薄,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皇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疾顿时隐隐作痛,一股气堵在胸口,闷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可当着众人的面,她又不能失态,只能死死攥紧帕子,强装镇定。
殿内众人更是大气不敢出,谁也没想到,不过一场请安,先是华妃与懿妃争锋,如今华妃又暗讽皇后,场面越发紧绷。
皇后强压下心头怒火与头痛,不愿再继续僵持,免得越发难堪,当即沉声道:
“行了,都请过安了,本宫还要去给太后请安,不便让太后久等,你们各自退下吧。”
众人如蒙大赦,齐齐俯身行礼:
“恭送皇后娘娘。”
皇后起身时脚步微晃,被剪秋稳稳扶住,面色难看地离开了正殿。
待皇后离去,众人也不敢多留,纷纷告退。
华妃起身时,狠狠瞪了月柠一眼,那眼神怨毒无比,随即重重拂袖,转身大步离去,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戾气。
一场晨起请安,不过位次之争,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后宫格局,早已悄然改写。
从入宫至今,尚不足两日,懿妃便从一个新晋嫔妃,一跃成为手握协理六宫之权的人物,连盛宠多年的华妃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从前皇后与华妃分庭抗礼的局面,就此被打破。
三足鼎立之势已成,这深宫之中,风云骤变,已然是另一番天地。
午后日光慵懒,钟粹宫内暖意融融。
月柠刚从小憩中醒来,鬓发微松,倚在软榻上,神色闲适淡然。
听心轻步走近,垂首低声回禀:
“娘娘,再过几日,这一批余下的秀女便要正式入宫了。
方才内务府传来的消息,要整理咱们宫的东西配殿,华妃与皇后之前早已商议妥当,夏常在与安陵容二人,都被安排到咱们钟粹宫来了。
您看……要不要将她们改派去别的宫院?”
月柠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静无波:
“原剧是原主与她们二人一同在延禧宫,如今我晋了妃位,入住钟粹宫,不曾想,皇后和华妃还是把这两人安排到了我跟前。”
她顿了顿,淡淡吩咐:
“无妨,不必改换。
把安陵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才好报复。”
听心一怔,随即垂首应下,又继续回禀其余人的安排:
“其余几人,倒与原剧中没太大出入。
原先被安排住在钟粹宫的博尔济吉特贵人,这次由于皇上将钟粹宫安排给您,便安排去了景阳宫。
甄嬛依旧被安排去碎玉轩,沈眉庄住在咸福宫,方佳常在也一同被安排在了碎玉轩。”
月柠听罢,笑意微深,轻轻颔首:
“很好,这些安排不用管。你只把我先前让你准备的东西,尽数准备妥当即可。”
听心立刻躬身应道:“是,奴婢明白,定然仔细办妥,绝不会出半分差错。”
很快,不过几日,新一批秀女便陆续入宫。
最先入宫的是满军旗的方佳常在与蒙军旗的博尔济吉特贵人。
博尔济吉特贵人入宫后,只按规矩去景仁宫给皇后行过礼、请过安,便安安静静回了景阳宫,自此闭门不出,安分守己,只做个不争不抢的吉祥物,半点不掺和后宫里的明争暗斗。
紧接着,汉军旗的几位新人也依次入了宫。
夏冬春一踏入宫门,连片刻都不曾耽搁,径直兴冲冲地往钟粹宫正殿而来。
她一身簇新的宫装,眉眼张扬,却又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一进门便恭恭敬敬地屈膝给月柠请安,语气热络又直白,满是巴结与讨好:
“妹妹夏冬春,给懿妃娘娘请安,娘娘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