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众新晋秀女身着各色宫装,依次鱼贯而入。
为首的两人,正是沈眉庄与甄嬛。
两人领着身后的夏冬春、安陵容等人,一步步走到殿中,齐齐行礼,声音整齐而清晰: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温声叫起:“都起来吧,往后都是姐妹,安心侍奉皇上便是。”
“谢皇后娘娘。”
一众新人缓缓起身,垂首站在殿中,不敢随意抬眼张望。
皇后先是对着众人说了几句安抚勉励的场面话,随后抬手示意,看向月柠所在的方向,笑着开口:
“这位是懿妃,与你们虽同届选秀,却在殿选当天被皇上直接册封为懿妃,如今又协理六宫,日后在宫中若是遇上什么难处,亦可向懿妃请教。”
新人们闻言,齐齐向月柠行大礼:“参见懿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月柠微微颔首,算是应了,只是看着给自己行礼的一群人,很快,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这细微的动作,落在旁人眼里或许不算什么,却被一直暗中盯着她的华妃精准捕捉。
华妃眼睛微亮,当即逮住了这个机会,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刻薄,扬声开口:
“呦,懿妃这是怎么了?
各位新入宫的妹妹恭恭敬敬给你请安行礼,你反倒皱着个眉头,这副模样,是不欢迎各位妹妹吗?是怕这些年轻貌美的妹妹抢了你的恩宠啊?”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尖锐,字字句句都往善妒的罪名上扣:
“要知道,后宫之中,善妒可是大忌,若是被皇上知道了,怕是要觉得懿妃你容不下人呢。”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月柠身上,气氛骤然变得紧张。
其她妃嫔或看热闹,或好奇,或嫉妒,都想看看懿妃和华妃谁能压倒谁?
新人们则是大气不敢出,低着头,心里忐忑不已,生怕卷入高位妃嫔的争执之中。
面对华妃的发难,月柠神色未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似是有些无奈,轻轻叹了口气,不带丝毫火气:
“华妃何必妄加揣测,这般随意扣罪名,未免太过心急了些。”
她并未与华妃多做纠缠,话音落下,便微微侧身,目光转向端坐正中的皇后,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殿内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皇后娘娘,您仔细瞧瞧,今日这殿中新人的站位,难道就不曾发觉有什么不对之处吗?”
皇后闻言微微一怔,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脸上的温和笑意淡了些许,顺着月柠的目光看向殿中的新人,仔细打量了片刻,才略带疑惑地开口:
“哦?本宫瞧着倒是整齐规矩,不知懿妃所说的不对,是指何事?”
月柠并未起身,只端坐椅上,微微换了个坐姿,脊背挺直,气度沉静而威严。
她目光淡淡扫过殿中几人,语气认真了几分:
“原本有些事情,本宫是想等新人觐见的流程都走完,再好好和各位姐妹们说道说道,把规矩理一理。
但不曾想,刚一请安,便叫本宫看见了这般不规矩的事。
想了想,还是趁这个时候,一并都说了吧。”
说罢,她目光微凝,声音清晰地落在甄嬛沈眉庄两人身上:
“为首的两位,可是莞常在甄氏,与沈贵人沈氏?”
甄嬛与沈眉庄依旧保持着恭敬的深蹲礼,闻声齐齐应道:
“常在甄氏见过懿妃娘娘。”
“贵人沈氏见过懿妃娘娘。”
月柠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宫中礼制向来分明,贵人位份高于常在,尊卑有序,且本朝宫廷向来以左为尊,位高者居左,位低者居右。
沈贵人是贵人,莞常在是常在,为何今日觐见,反倒位份更低的莞常在,站在了左侧的尊位,而位份更高的沈贵人,却排在了右侧?”
月柠话音一落,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纷纷暗自恍然——
方才竟是谁都未曾察觉,这两位新晋秀女,竟把尊卑位次给站反了。
甄嬛与沈眉庄更是心头猛地一沉,几乎在同一刻意识到了自己犯下的错。
两人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收敛心神,身姿一稳,由深蹲行礼之势,径直屈膝跪倒在地,动作利落规矩,虽心中惊悸,面上却依旧持重,不见半分慌乱失态。
“嫔妾知错,还请皇后娘娘、懿妃娘娘恕罪!”
沈眉庄跪在地上,脊背挺直,神色沉稳庄重,全无着急慌乱,只坦然领错:
“回禀娘娘,是嫔妾清晨来的匆忙,一时疏忽未曾细辨位次,以致乱了宫规,失了礼仪,嫔妾甘愿受罚。”
甄嬛紧随其后,垂首敛眉,声线轻柔却极有分寸,主动将过错揽在自身:
“此事不怪沈贵人,是嫔妾入殿时脚步失序,无意间占了沈贵人的尊位,连累沈贵人一同失仪,皆是嫔妾的过失,还望娘娘们宽恕。”
皇后脸上笑意不变,只温声抬手缓和气氛:
“起来吧,新人初入宫,一时不察也是有的,不必如此惶恐。
只是往后切记,后宫尊卑有序,规矩不可轻慢。”
华妃原是憋着一口气想抓月柠善妒的把柄,此刻见风向突变,先是嗤笑一声,斜倚在椅上,语气刻薄地敲打起地上二人:
“皇后娘娘就是心善。
入宫前嬷嬷们反复教过的规矩,也能这般错漏,要么是不用心,要么就是存心抢风头,有僭越之心,也不掂量自己的位份配不配。”
说罢,她目光轻飘飘斜向月柠,话里藏针,顺带讥讽:
“也是懿妃如今协理六宫,风头正盛,底下人便一个个学着往前站。
只是规矩乱了,后宫可就不好管了,懿妃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月柠闻言笑意反而加深,顺着华妃的话接了下去:
“华妃说得极是,这宫里的规矩若是乱了,往后确实不好管。”
她语气轻缓,目光却沉了几分,落在跪地的甄嬛身上,一字一顿清晰开口:
“皇后娘娘仁慈,只当是新人一时疏忽。
可这位莞常在,可不只是站错位次这么简单,更是阖府上下目无尊卑,藐视皇家,已然是犯了大不敬之罪。”
话音一转,她不再看甄嬛,径直抬眼看向华妃,笑意淡去,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问责:
“此事,也正与华妃你有关。
本宫正想好好问问你,先前你协理六宫,操办选秀时怎么能出这么大的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