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内熏着浓烈的欢宜香，鎏金烛台燃着明晃晃的烛火，映得满室珠光宝气，却压不住殿中沉沉的戾气。
华妃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一身正红色织金旗袍，鬓边珠翠环绕，明艳逼人，只是眉峰紧蹙，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毒。
自打富察瑾瑶入宫，便夺走了原本独属于她的盛宠，如今更是怀上孩子，一跃封了贵妃，风头无两，直把她压得喘不过气。
丽嫔恭恭敬敬站在下方，平日里仗着华妃威势张扬跋扈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几分小心翼翼。
曹贵人则立在一侧，面色温婉，眉眼低垂，看似温顺无害，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三人各怀心思，殿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华妃抬眼，凤目锐利如刀，直直看向丽嫔，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说的那药，当真万无一失？”
丽嫔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躬身回话，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邀功：
“娘娘尽管放心，这药绝对没问题！
为了寻到这东西，臣妾特意托了父兄，耗费无数心力，在江湖奇人手中辗转才得来的，寻常地方根本寻不到。”
她顿了顿，见华妃面色稍缓，才继续细细说道：
“这药最是阴巧，无色无味，质地细如粉尘，只需不动声色地掺在富察氏每日洗脸的水中，半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它药性缓慢温和，只会让她脸上慢慢生出暗斑，起初浅淡得几乎看不见，只会以为是女子怀孕体内浊气上浮、肤质变差的寻常缘故，绝不会有半分疑心。”
说到此处，丽嫔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仿佛已经看到月柠容貌尽毁的模样：
“对后宫女人来说美貌是不可或缺的，富察氏能这般得宠，那张惊艳的脸占了大半缘由。
等日子一久，她脸上斑斑点点越来越多，肤色暗沉粗糙，就算怀着龙裔，又还有什么资本在皇上面前献媚争宠？”
华妃闻言，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眼中戾气散了几分，流露出几分期待。
丽嫔见状，连忙又补上最关键的一环，声音压得更低，满是阴狠：
“更妙的是，这药有个无解的死局。
就算日后她察觉不对劲，或是被太医治诊看出端倪，想要解药祛除斑痕，也根本不敢轻易动手。”
“哦？”
华妃挑了挑眉，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
“此话怎讲？”
“这药的解药药性猛烈，”
丽嫔得意地笑道，
“女子孕期本就脆弱，若是用了解药，药性必然会伤及腹中胎儿，轻则胎气动荡，重则直接滑胎失子。
富察氏如今视腹中孩儿为掌中至宝，满宫上下也都盯着这皇嗣，皇上更是紧张得不行，她就算发现了问题，为了保住皇嗣，也绝对不敢冒险用药医治。”
“若是她想等平安生下孩子再医治？那更是痴心妄想。”
丽嫔语气越发得意，
“此药拖延不得，一旦错过了最初的时机，斑痕便会根深蒂固，渗入肌理，到那时就算用尽灵丹妙药，也再也治不好了，那张脸便算是彻底毁了，一辈子都只能带着满脸斑痕示人。”
这话正中华妃下怀，她积压多日的郁气终于一扫而空，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意，连连点头：
“好，好得很！这才是最精妙的地方，进退都是死局，由不得她选。”
说罢，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曹贵人，目光柔和了些许，带着几分赞许：
“曹贵人，这次的主意是你出的，还算有点脑子，没白跟着本宫一场，总算派上了用场。”
曹贵人连忙屈膝行礼，姿态谦卑至极，脸上挂着温顺的笑意，语气恭谨：
“娘娘谬赞了，嫔妾不过是尽绵薄之力，能为娘娘分忧，化解心头怨气，是嫔妾的本分。
只要能打压富察氏的气焰，让娘娘顺心，嫔妾做什么都甘愿。”
她心中却清明得很，此番献计，不过是借华妃之手毁了贵妃，同时也为自己和温宜公主铺路。
贵妃如今势大，若是不趁机出手，将来等她生下皇子，华妃被打压，她们这些人便再无立足之地。
华妃看着她识趣的模样，心中越发舒坦，冷哼一声，满是不屑：
“没了那张狐媚脸蛋，本宫看那个贱人还如何在后宫嚣张跋扈！
就算侥幸怀了孩子又如何？
后宫之中，以色事人者居多，皇上素来喜好貌美之人，等她顶着一张斑驳丑陋的脸出现在御前，只会让皇上心生厌恶，到那时，圣宠自然会慢慢回到本宫身边。”
想到懿贵妃容貌尽毁、皇上厌弃的场景，华妃只觉得心头积压的怒火与嫉妒尽数消散，整个人都畅快了不少，端起手边的燕窝粥，慢悠悠抿了一口，神色间满是志在必得。
丽嫔在一旁连忙附和，谄媚笑道：
“娘娘说得极是！等她容颜尽毁，皇上新鲜劲儿一过，自然就会想起娘娘的好。
到那时，娘娘依旧是后宫最得皇上宠爱的，谁也抢不走。”
华妃放下玉碗，眼底重新燃起争宠的斗志，身子坐直，语气坚定而狠绝：
“眼下正是最好的时机，她怀着身孕，行动不便，心思多半都放在腹中孩儿身上，防备定然会松懈。
本宫必须趁着这个机会，一步一步把皇上的心重新夺回来，绝不能让她一直压在本宫头上。”
曹贵人适时开口，柔声劝谏，字字句句都说到华妃心坎里：
“娘娘所言极是。
皇上最重情义，与娘娘相伴多年，情分非同一般。
如今只需静待时机，让富察氏的丑态慢慢显露，娘娘再温柔小意，俘获圣心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只是此事需隐秘行事，万万不可打草惊蛇，若是被察觉蛛丝马迹，后果不堪设想。”
“这点还用你提醒？”
华妃瞥了她一眼，语气虽傲，却也听进了心里，
“本宫自然知道轻重。
那药粉交由可靠之人送去，务必悄无声息地掺进她的梳洗用水，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丽嫔，你娘家寻来的东西，切记管好源头，不可泄露半分风声。”
丽嫔连忙躬身应道：
“臣妾明白，定然会叮嘱家人，守口如瓶，绝不留下任何祸端。
一切都按娘娘的吩咐来，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华妃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软榻上，眼底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富察瑾瑶，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本宫倒要看看，等你容颜尽毁，失去圣宠，还如何在这后宫之中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