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闻言放下筷子,淡淡抬眼:
“哦,是吗?
那你拿出来本宫瞧瞧。”
夏冬春立刻回头冲身后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连忙上前,双手捧着两个香囊呈了上来。
听心先行一步伸手接过,先凑近鼻尖轻嗅,又指尖细细摩挲,里外翻看了一遍,才转递给月柠。
那香囊的确是件精巧玩意儿——
杏色绫罗为底,用极细的苏绣针法绣着缠枝兰草,边缘滚着一圈银线,边角缀着细小的珍珠流苏,针脚细密匀称,几乎看不出线头,闻着有一股清雅的花香混着淡淡白檀,难怪夏冬春一眼就喜欢。
月柠把玩片刻,与听心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便将香囊递还给夏冬春,温声道:
“看着挺好的,绣工精致,香气也清雅,没什么不妥。你喜欢便戴着吧。”
夏冬春顿时松了口气,拍着胸口笑道:
“那就好!我就说嘛,应该是我多心了。
正好一对,姐姐一个,我一个。”
说着便把其中一个往月柠手里塞。
月柠笑着收下,夏冬春又兴致勃勃地接着说:
“对了姐姐,安陵容还说,她欠我的银子一时半会儿还不清,可她苏绣手艺好,要给我做春衣抵债呢。
她手艺还不错,我想着也行,姐姐你说可以吗?”
“自然可以,这是你自己的事。”
月柠轻声应着,“既能抵了欠款,也不用你等那么久,烦心。”
“太对了!”
夏冬春眼睛一亮,
“正好做两件,姐姐一件,我一件!
她的手工抵我那笔账刚刚好。
姐姐喜欢什么纹样?兰花?海棠?还是瑞草纹?”
月柠轻笑:
“你看着定吧,我都喜欢。”
夏冬春得了准话,吃得越发开心,叽叽喳喳又聊了几句,风风火火地放下筷子:
“姐姐我先回了,这就去找安陵容说做衣服的事,让她赶紧开工!
可要赶开春前,好好做出来。”
“去吧。”
等人一阵风似的跑出去,听心立刻轻手轻关紧殿门,扶着月柠到内室软榻上坐下,脸色才微微沉了下来。
“娘娘,方才那香囊奴婢仔细看过了,里面是寻常花香与白檀香,只是……分量比正常的量重上数倍,调香技术高超,闻着清淡效用却极重,若非我们换了滋养固本香,这样的剂量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听心压低声音,
“看来皇后并未察觉之前的算计是被娘娘提前识破,只当是娘娘运气好体质特殊才有孕,如今便加大香料分量,想潜移默化伤了龙胎。”
月柠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神色平静:
“没那么简单。
香料没暴露是一回事,可安陵容忽然掺进来,事情就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眼神微冷:
“你方才没听见?
她故意在夏冬春面前展露绣技,一步步引着冬春答应让她做春衣,绝不是单纯抵债那么简单。”
“娘娘是说……”
“让知霜盯紧钟粹宫内外的人,消息每日及时报回来。”
月柠声音轻淡却带着决断,
“安陵容身边的宝娟,早前不是与皇后身边的剪秋有过暗中往来吗?
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
“是。”
“至于那香囊,”
月柠抬手将夏冬春送的那只放在桌案,
“让云宝儿照着原样复刻一个,外观纹样一模一样,内里换成花香白檀味的滋养固本香。”
听心立刻会意:“奴婢明白,这就去安排。”
月柠起初还按着规矩,每日往景仁宫给皇后请安。
可每次去,要么听宜修不咸不淡地说些酸溜溜的风凉话,暗戳戳刺她身怀龙裔、恃宠而骄,或是说些挑拨离间的话。
要么殿内那股白檀香气一日重过一日,烦人的很。
几次下来,虽每次都将皇后压制了回去,但也懒得再应付这场面上的虚礼。
后来趁着皇上在跟前,她故意装作胎气不稳,轻轻蹙眉掩唇,不适地吐了两回。
皇上看得心疼不已,当即就下了口谕,以贵妃身怀龙嗣、孕吐剧烈为由,直接免了她每日往景仁宫的晨昏定省。
消息传到景仁宫,皇后心中又是暗喜又是焦躁。
喜的是月柠孕吐这般厉害,她只当是自己之前下的药渐渐起了效用,胎气本就不稳。
忧的是这人不来请安了,少了日日在景仁宫熏香下药的机会,万一真叫她安稳把孩子生下来,那便一切都晚了。
一计不成,她便转头盯上了齐妃。
几次单独召见,三言两语便往她心坎上戳:
“贵妃这胎若是皇子,便是皇上的幼子。
将来这个阿哥日渐长大,你那三阿哥的地位,还能稳当吗?”
“如今她宠冠后宫,再诞下一个受皇上喜爱的皇子,往后这后宫,还有你们的立足之地?”
这般撺掇了好几回,齐妃本就懦弱多疑,心里果然动了异动,看着是有些意动了。
可真等她咬着牙要动手时,身边贴身宫女慌忙拉住她,低声提醒了一句:
“娘娘,那可是富察氏啊。”
只这一句,齐妃瞬间浑身一僵,所有心思瞬间凉透。
是啊,那是富察氏。
家世煊赫,满门荣耀,与她这种平庸出身的简直是云泥之别。
连皇后、华妃都屡屡在怡贵妃手上吃亏,她若敢轻举妄动,别说自身难保,怕是连三阿哥都要被一并连累。
自此之后,任凭皇后再怎么挑拨、再怎么冷嘲热讽,齐妃一律摆烂,任说任骂,死活不肯出头,只一味装怂。
皇后气得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之前的药效上,盼着月柠腹中的孩子终究保不住。
这些弯弯绕绕,月柠早从知霜口中一一听得明白。
她听完只淡然一笑,心里暗道:
这齐妃,倒也不算蠢到家,还知道掂量轻重。
想来皇后暂时也没别的旁门左道可用,她便没再多放在心上,只安心在钟粹宫养胎。
谁知刚平静片刻,知霜便脚步匆匆地进来,神色凝重地低声回禀:
“娘娘,方才底下人来报——
之前华妃安插在咱们宫里的那个小太监,盯着他的人发现他近日颇有异动,已经暗中与丽嫔宫里的人私下接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