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时,皇上惦记着月柠,亲自移步钟粹宫来看她。
殿内早已备好清淡适口的晚膳,皆是按着孕期调养的方子烹制。
皇上一进门,目光便落在她身上,上下仔细打量一番,见她神色安稳、并未被白日的事影响,这才放心。
“白日一番风波,朕一直放心不下,过来瞧瞧你。”
月柠上前依偎进皇上怀里,被他伸手拥住,语气温柔:
“让禛郎担心了,瑶儿一切安好,有惊无险。”
两人一同用膳,皇上不时为她布菜,叮嘱她少食多餐、安心静养,绝口不提景仁宫的糟心事,只盼她能舒心静养。
一顿饭吃得祥和温馨,待宫人撤下碗筷,皇上又坐了片刻,轻抚她小腹叮嘱几句,终究放不下堆积如山的公务。
“白日事出突然,养心殿还有不少政务等着处置,朕便先回去了。
你早些歇息,有事即刻派人通传。”
月柠不舍的起身相送:“禛郎以国事为重,不必挂念瑶儿,要保重龙体。”
皇上颔首,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带着人离去,殿内重归静谧。
殿内刚恢复安静,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门外便传来了知霜轻缓的通传声。
“娘娘,端妃娘娘到了。”
月柠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了然的笑意。
来得倒是快,半点都不耽搁。
她缓缓放下茶杯,挺直脊背,面上瞬间换上一副端庄疏离、却又不失礼数的神情,周身气场沉稳内敛,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掌控姿态,淡淡吩咐:“请进来。”
不多时,一道纤弱的身影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走入殿中。
来人一身素色宫装,料子素雅无华,头上发饰低调简单,面色苍白,眉眼间带着久病不愈的虚弱,步履轻缓,每一步都透着几分无力,正是常年闭门养病、极少参与后宫纷争的端妃。
她一进正殿,目光微微一扫,便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声音轻细,却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月柠端坐主位,并未立刻叫起,只淡淡垂眸看着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端妃免礼。
素闻端妃身子一向孱弱,久居自己殿中静养,极少与人往来,今日深夜到访钟粹宫,倒是让本宫有些意外。”
端妃直起身,依旧垂着眼帘,神色恭谨:
“让娘娘见笑了。
白日里景仁宫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听闻娘娘受了惊吓,臣妾心中不安,故而深夜前来探望,望娘娘莫要怪罪臣妾冒昧打扰。”
“端妃有心了。”
月柠语气疏淡,抬手示意,
“你既身子不适,便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
说罢,便有宫人搬来软凳,铺上软垫。
端妃轻声道谢,缓缓落座,坐姿端正,却始终带着几分病弱的拘谨。
她落座之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侍立的一众宫人,眼神微顿,并未开口,只轻轻咳嗽了两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月柠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明了。
她抬眸扫过左右,淡淡吩咐:
“你们都退下吧,留听心在这儿伺候便可。”
“是。”
其余宫人纷纷躬身退下,殿内瞬间只剩下月柠、听心与端妃三人,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端妃这才稍稍抬眼,看向月柠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沉静,语气也比方才郑重了些许:
“娘娘聪慧过人,想必心中早已清楚,今日景仁宫疯猫发狂、冲撞宴娘娘一事,并非意外吧?”
月柠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面上一派茫然不解,语气疏离而得体:
“端妃这话,本宫倒是听不明白了。
今日之事突发蹊跷,皇上已然下令封锁景仁宫,彻查缘由,本宫只需静待皇上查明真相、主持公道便是,何来清楚不清楚一说?”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承认心中有数,也不否认疑点重重,摆明了不愿轻易与端妃交心,更不会留下任何话柄。
端妃自然知晓懿贵妃不会轻易轻信自己。
她们此前从未有过往来,懿贵妃如今圣眷正浓、身怀龙嗣,根基渐稳,断然不会因为自己几句轻飘飘的话便敞开心扉。
她也不急躁,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直指要害。
“娘娘何必瞒臣妾。
今日赏花宴,本就办得突兀,皇后更是再三派人相邀,言辞恳切,只说动了太后娘娘,非要娘娘前往不可。
好好的猫儿,平日里温顺乖巧,为何偏偏在娘娘落座之后突然发狂?
凉亭花草之中暗藏引猫发狂的药粉,娘娘衣物之上亦有相同药性,桩桩件件,看似巧合,实则环环相扣,分明是有人精心设局,目标直指娘娘与腹中龙嗣。”
端妃顿了顿,看着月柠依旧不动声色的神情,继续说道:
“后宫之中,能有这般手笔,又有动机对娘娘下手的人,屈指可数。
娘娘心思通透,难道当真看不出这背后之人是谁?”
月柠抬眸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依旧不松口:
“本宫说了,此事自有皇上彻查。
是非曲直,自有公断,本宫不便妄自揣测,更不宜随意议论后宫中人。
端妃深夜前来,若是只为说这些揣测之语,那便不必了。”
话落,她微微抬手,似有逐客之意。
端妃见状,知道寻常说辞无法打动懿贵妃,唯有抛出重磅筹码,方能换取对方的信任。
她不再迂回,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却异常笃定:
“娘娘不必对臣妾如此戒备。
臣妾今日前来,并非恶意。
嫔妾清楚,娘娘志向,从不在一个贵妃之位。”
这话一出,月柠眼底的笑意瞬间收敛,周身气场骤然一沉,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端妃,语气冷了几分:
“端妃说话,还是谨言慎行些好。
本宫身居贵妃之位,蒙皇上厚爱,腹中又有龙嗣,已然心满意足,从未有过任何非分之想。
这话若是传出去,便是祸从口出,端妃担待不起,本宫也不愿沾染。”
她语气严厉,摆明了不许对方再妄加揣测,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可趁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