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妃却不慌不忙，轻轻一笑，带着几分久病之人的虚弱，却也透着几分通透：
“娘娘息怒，是臣妾失言。
只是臣妾这里，有一件事，想必娘娘一定会感兴趣。”
月柠挑眉，神色微动，语气依旧平淡：
“哦？本宫倒是好奇，端妃这里，能有什么让本宫感兴趣的事。不妨说来听听。”
见懿贵妃终于松口，端妃心中了然，知道对方已然松口给了机会。
她沉默片刻，似是在斟酌言辞，随即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烛火吞噬，却字字惊心。
“贵妃娘娘入宫时日尚短，或许对潜邸旧事不甚了解。
娘娘可知，当年纯元皇后盛宠无双，却在生二阿哥时母子俱亡，众人皆称是产后虚损、难产而亡，可臣妾要说，纯元皇后的死，绝非那般简单，背后另有隐情。”
“什么？”
月柠猛地抬眼，眼中装出一丝真切的讶异。她故作震惊，微微前倾身子：
“端妃何出此言？本宫听闻纯元皇后当年盛宠加身，乃是皇上心中至爱，极为重视。你怎敢说她的死另有隐情？”
端妃看着月柠的神情，知道自己这番话已然击中懿贵妃的兴趣。
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将多年前的秘辛一一道出，以示自己的诚意。
“娘娘有所不知。
当年纯元皇后怀胎十月，临盆之时便百般不适，生产之时更是凶险异常。
而当时，宜修略通医术，时常以照料姐姐之名，出入纯元寝殿，亲手奉上汤药膳食。
二阿哥刚出生就没了气息，臣妾远远看过一眼，那孩子浑身布满青斑，绝非正常死亡的状态。
纯元皇后也随之而去，母子双亡，实在蹊跷。”
她抬眸看向月柠，目光灼灼：
“太医医术精湛，又是那般精心的养着，怎么就会到那个地步，母子俱亡呢？
娘娘聪慧过人，心思缜密，难道就不觉得，这其中大有问题吗？”
月柠心知肚明，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微微蹙眉：
“果真如此？
此事事关重大，关乎纯选皇后与皇后娘娘，端妃可不能信口开河。”
“臣妾以性命担保，句句属实。”
端妃语气坚定，
“臣妾今日说出此事，便是向娘娘表明诚意。
乌拉那拉宜修心狠手辣，为了后位与权势，连亲姐姐都能下手，更何况是如今圣眷正浓、身怀龙嗣的娘娘您？
若不趁此机会将她彻底扳倒，日后娘娘必定后患无穷。”
月柠沉默片刻，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面，烛火在她眼睫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心里看得透亮，端妃这番深夜造访，不过是把后宫局势算得一清二楚，看准了皇后必倒、自己势起，这才揣着筹码前来投诚罢了。
纯元皇后旧案的内情，她自是清楚，即便没有端妃这一番话，要扳倒宜修也不是问题。
但送上门的助力，平白推掉，反倒显得愚蠢。
端妃只安静坐着，垂眸敛声，并不催促，也不多言，一副全然静待发落的模样，分寸拿捏得极好。
半晌，月柠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端妃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洞若观火的了然：
“你一口气告诉本宫这陈年秘辛，抛出这么重的筹码，想必所求不小。
都是聪明人，不妨直说，你想要什么。”
端妃闻言，浅浅一笑，那笑意里带着久病之人的虚弱，也藏着几分历经风霜的沧桑与无奈，语气坦诚直白，不绕弯子：
“娘娘明鉴，臣妾孑然一身，身子常年孱弱，在宫中隐忍这么多年，被华妃磋磨、被皇后拿捏，早已没什么争强好胜的心气。
臣妾没有什么宏大心愿，不过是看清如今的局面。
后宫迟早要改天换地，臣妾只求能提前为自己谋一条生路，不再任人摆布、忍气吞声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恳切：
“臣妾与皇后、华妃，皆有不共戴天之仇。
娘娘与她们亦有旧怨，此番绝不会轻易善了。
臣妾投靠娘娘，不过是想借娘娘之力，报这多年积压的仇怨，在这后宫里求一份安稳，不必日日提心吊胆。”
月柠看着她这副坦诚模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底一片通透。
端妃的确精明，算得分毫不差。
皇后和华妃，她自是一个也不会放过。
端妃此时前来，选择站队，献上纯元旧案的把柄，既是示好投诚，也是为自己日后铺路。
时机选择的刚刚好。
她日后若要正位中宫，总不能孤身一人，后宫也需有人支撑。
端妃出身不低，资历又老，在宫中多年虽不显山露水，却也有几分隐势力，有这样一位高位妃嫔站在自己这边，日后打理六宫、稳定格局，只会更顺手。
“只是如此？”月柠轻声问。
“只是如此。”
端妃恭敬颔首，
“臣妾只求安稳度日，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日后娘娘但凡有用得到臣妾之处，臣妾定当尽力，绝无二话。”
月柠认真看了她片刻，缓缓点头，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好，本宫明白了。你的这份心意，这份投诚，本宫收下了。
往后在这宫中，你只管安心待着，只要安分守己，不与本宫为敌，自然会得到你想要的。”
一句承诺，分量不轻。
端妃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地，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屈膝行礼，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愉悦：
“臣妾谢过贵妃娘娘。定会安守本分。
时辰不早，臣妾不便久留打扰娘娘歇息，便先行告退了。”
“去吧。”月柠淡笑挥手，“夜里路滑，让宫人仔细些，回去好生休养。”
“臣妾告退。”
端妃再行一礼，由身边宫女轻轻搀扶着，缓步退出殿外。
比起来时的紧绷，离去时脚步明显松快了几分，显然是心头大事已了，再无牵挂。
端妃走后，殿内只剩烛火轻轻跳动。
听心给月柠拢了拢榻上的薄毯，轻声道：
“娘娘，这端妃可真是精明，一看皇后要倒、娘娘势大，立刻就赶来表忠心了。”
月柠轻笑一声，神色从容：
“她在这宫里隐忍多年，别的未必见长，审时度势却是最厉害的。”
听心微微蹙眉，依旧有些不解：
“只是娘娘，您这般轻易就应下她了？
咱们手上的筹码足够，就算没有她，扳倒皇后与华妃也是早晚的事，实在不必这么快给她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