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轻轻摆手，语气淡然却透着十足的底气：
“无妨。
她诚心来投诚，愿意把立场摆明，站到我们这边，这本就是好事。
顺势收下便是，不必推辞。
答应她的那些，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皇后、华妃，我们本就不会放过，顺手成全她，也不影响我们的大局。”
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深远的笑意：
“更何况，端妃在宫中资历老、位份高，她一倒向我们，后宫里那些观望摇摆的人，心里自然也就有数了。
用不了多久，便会有更多人跟着靠过来。
这对我日后执掌六宫，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听心顿时恍然大悟，连忙点头：
“娘娘考虑得周全，这么一来，人心自然就慢慢向娘娘靠拢了。”
……
养心殿外脚步匆匆，侍卫总管连夜前来复命。
人一进殿便当即跪地，沉声回禀：
“皇上，景仁宫一案已然彻查清楚，事实确凿，人证物证俱在。
确系皇后娘娘暗中布局，在御花园凉亭花草间埋下引猫发狂的药粉，又指使安答应在绣线之中浸药，本意是想借着疯猫冲撞，谋害怡贵妃腹中龙嗣。
不料药力失控，疯猫骤然发狂，这才伤及太后、华妃、曹贵人一众主子，以及皇后娘娘自己和安答应。”
皇上端坐龙椅，指节微微收紧，面色沉冷如冰。
这番结果他早有预料，可亲耳听到证据确凿，依旧难掩怒意。
只是他此刻心头最重的，并非这场圈套，而是皇后腹中那个来历不明、形同奇耻大辱的孩子！
他正打算先处置了安答应，皇后的罪等听砚查完再做决定时，殿外忽然传来苏培盛急报，说是为太后诊视的太医紧急求见。
皇上心头一紧，立刻宣入。
老太医满头冷汗，步履仓皇，一进殿便重重叩首，声音发颤：
“皇上，大事不好！
太后娘娘伤势急转直下，情形十分凶险！”
皇上猛地起身，声线一沉：
“白日里尚且只是皮肉外伤，怎么忽然就严重了？”
太医连忙叩首回道：
“皇上明鉴，那猫虽是宫中妃嫔所养，平日温顺洁净，可兽类本身体内便携有隐毒，爪牙之间积有秽毒邪菌，肉眼无法辨识。
抓伤之时毒邪潜伏，并未即刻发作，如今毒已侵入血脉，太后已然高热不退、昼夜昏沉，时而胡言谵语，伤处更是红肿溃烂、灼热烫手，再不清热拔毒，恐有性命之危。”
皇上脸色骤变，急声追问：“可能医治？需要什么药材，尽管用上。”
“此毒深沉，需以名贵药材方能压制。”
太医忙道，
“需用百年老山参吊住元气，羚羊角、犀牛角屑清心解毒，天山雪莲退热镇惊，再配以九叶重楼拔毒生肌。
只是这些药材多为内廷珍稀贡品，库存有限，需即刻调集方能勉强施救。”
“朕不管多难寻，即刻让人遍寻库房送去！”
皇上语气冷厉，带着雷霆威压，
“你务必全力医治太后，若是有半分差池，治不好太后，朕绝不轻饶！”
太医连连叩首：
“臣万死不辞！只是……华妃娘娘、曹贵人、安答应等人，当日也均被那猫抓伤，臣恳请皇上恩准，让负责诊治诸位娘娘的太医一同会诊，查看她们是否也出现发热昏沉之兆，互通症候，共研方药，以免有人毒发而不知，延误救治。”
皇上略一沉吟，想到今日受伤之人甚多，当即沉声道：
“准。你放手去办，全力会诊施为，务必治好太后，也莫让其他妃嫔再有不测。”
“臣，遵命！”
太医躬身领命，匆匆退了出去。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气氛愈发凝重压抑。
太后骤然毒发危重，皇上心中焦灼万分，自此每日必往寿康宫探望，一刻也放心不下，又下旨令后宫诸妃轮流前往侍疾，以尽孝心。
月柠身怀有孕，本就在格外体恤照料之列，皇上念及她怀孕辛苦，又怕寿康宫气氛压抑、往来繁杂，特意下旨免了她的侍疾之责。
可旨意传到钟粹宫，月柠却执意不肯，去往养心殿面圣请旨。
见了皇上，她语气温顺却坚定：“禛郎孝心深重，瑶儿身为贵妃，自当与禛郎一体同心。
太后凤体违和，瑶儿怎能安坐宫中偷闲躲懒？
即便身怀龙嗣，也该带着腹中皇嗣一同前往，为太后祈福尽孝，略表心意。”
皇上望着她一脸恳切温顺的模样，心中又是动容又是怜惜，沉吟片刻终是松了口，再三叮嘱：
“朕知瑶儿心善孝顺，拗不过你。
你只去看上一看，略坐片刻便回来，床前伺候、盯着熬药守夜这些粗事，自有旁人代劳。
若是有半分不适，立刻回宫，不准强撑。”
“瑶儿会顾着自己的身子和孩子的，禛郎放心。”月柠轻声应下，眉眼间满是柔顺得体。
待退出养心殿，她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蜷起，眼底掠过一丝冷寂的笑意。
她怎么可能不去？
如今太后落得这般境地，她非但要去，还要亲眼看看这位曾经高高在上只知一味包庇皇后的太后，究竟是何下场。
一路往寿康宫走去，月柠面上温婉沉静，心底却在识海中轻轻对云宝儿开口：
“通知听砚，可以报上去了。”
下一刻，识海里立刻传来云宝儿轻快应声：
“是，柠姐姐！我这就去传话给听砚！”
月柠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步履平稳，在心的搀扶下，继续往寿康宫方向而去。
而与此同时，养心殿内，皇上正准备处理政务时，门外便传来通报，说是听砚统领有要事密奏。
皇上沉声道：“传。”
听砚随即快步入内，行礼之后，垂首低声向皇上禀报起皇后腹中孩儿的详细底细。
不多时，守在养心殿外的苏培盛，忽然听见殿内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桌案被狠狠掀翻，紧接着便是瓷器玉器噼里啪啦砸落满地的刺耳声响。
他心头猛地一紧，慌忙扬声唤道：“皇上？！”
殿内却死寂一片，半点回应也无。
苏培盛正心惊胆战，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没片刻功夫，便闻一阵急切沉重的脚步声直逼殿门，下一刻殿门被猛地拉开。
皇上满面怒容，周身寒气慑人，眼底翻涌着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怒火，大步跨出门来，厉声吩咐：
“摆驾寿康宫。”
顿了顿，他咬牙切齿，字字冰寒：
“把乌拉那拉氏，也给朕一并提到寿康宫去！”
苏培盛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里头究竟听砚禀了什么，竟能让皇上震怒至此。
可瞧着皇上那副要杀人的神色，他半句多问也不敢，连忙躬身应声：
“……是！”
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挥手示意左右宫人侍卫，火速下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