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居高临下,目光如刀,字字带着刺骨寒意,故意厉声试探:
“纯元当年难产而亡,一尸两命,根本不是意外!
是你,是你们姑侄联手害死她的!
你们以为朕当真一无所知?!毒妇!”
他本只是心头生疑,厉声诈上一诈,并未握有实据。
可这话一出,榻上的太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神慌乱躲闪,整个人都僵住了。
宜修更是魂飞魄散,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辩驳不出。
太后被药效搅得思绪混乱,情绪完全不受控,惊慌之下竟脱口而出:
“皇帝你……你知道了?”
这话音一落,皇上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他只是试探,只是诈问。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一瞬只觉天旋地转,难以置信地看向太后,又看向宜修,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果然……果然是你们……
宜修,那可是你的亲姐姐!
皇额娘,那可是你的亲侄女!
你们怎么狠得下心,对她下那样的毒手?!”
太后慌忙挣扎着开口,语无伦次地辩解,满是伪善的为他着想:
“皇帝,哀家也是为了你好!
纯元性子太软,仁厚无争,根本撑不起后位,镇不住这后宫……
只有宜修,才守得住乌拉那拉氏,守得住规矩啊!”
“住口!”
皇上厉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
而地上的宜修,被药物放大了满腔怨愤,彻底疯魔,积压多年的恨意一股脑疯涌而出,披头散发地嘶吼:
“为什么?凭什么?!
就凭当年在潜邸,明明是臣妾先入的府,明明你答应过臣妾,生下孩子便立臣妾为嫡福晋!
可姐姐一出现,你眼里便再也没有旁人!她轻轻松松便占了嫡福晋之位,她的孩子生来便是嫡子,而臣妾的儿子,却只能屈居庶出!
臣妾的大阿哥没了的时候,你在陪着她!
她风光无限的时候,臣妾在暗处舔舐伤口!
臣妾忍不了!臣妾怎么能忍?!
这一切本就该是臣妾的!是她抢走了臣妾的一切!”
皇上听得心一点点沉入冰窖,浑身发冷,怒到极致,反而一阵阵发晕。
他原以为听砚查出来的,太后偷藏十四私生子、皇后与孽种私通、混淆皇室血脉,便已是滔天罪孽,足够让他震怒。
万万没想到,这一对姑侄,还藏着这般阴狠歹毒的旧案,连纯元,都是惨死在她们手中。
一股滔天寒意与恶心席卷而来。
可就在他几乎要被怒火冲垮时,脑海里忽然闪过月柠温柔安稳的模样,想起她方才轻声叮嘱他,莫要动气伤了龙体,要静心保重。
他还有她。
还有她腹中的孩子。
他不是孤身一人。
一念至此,皇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底的狂怒渐渐沉淀成一片死寂的冰冷,整个人彻底冷静下来,只剩下决绝的宣判。
他冷冷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喙:
“乌拉那拉·宜修,身为皇后,谋害皇嗣,祸乱宫闱,使计引猫发狂,意图伤及贵妃与龙裔,反倒害得太后重病卧床,不孝不悌,德行有亏,多年无所出而妒害后宫,罪无可赦。
即日起,废黜皇后之位,打入冷宫,严加看管。
乌拉那拉氏治家不严、教女无方,一并追责。”
话音落下,宜修本就因之前小产身体亏空,又经此连番剧烈刺激,情绪大起大落,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当场直直晕死过去。
太后也被这一连串打击逼到绝境,急火攻心,浑身剧烈抽搐,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背过气去。
恰在此时,殿外太监躬身禀报:
“皇上,太医给太后熬的药,送来了。”
皇上面无表情,淡淡吩咐:
“端进来,喂给太后。”
宫人战战兢兢上前,强行给太后灌下药汤。
不过片刻,太后浑身猛地一颤,半边身子瞬间僵硬,口角歪斜,眼中只剩惊恐,却中风瘫倒,口不能言,再也发不出一丝完整声音。
皇上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半分动容,只冷冷丢下一句:
“皇额娘,您就在寿康宫好生颐养天年吧。
既然您那么看重那个‘太监’,便让他一辈子留在这儿,好好伺候您。”
说罢,他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大步走出寿康宫。
门外,他冷着脸对侍卫总管沉声吩咐:
“寿康宫一众宫人,护主不力,以致太后病重,贴身伺候的一律杖毙,余下全数发往辛者库,终身不得踏出一步。”
吩咐完毕,皇上没再停留,也没有转回养心殿,径直抬步,朝着钟粹宫的方向而去。
钟粹宫内静悄悄的,熏炉里燃着温和的安神香。
月柠斜倚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神色平静无波。
一旁的听心终究按捺不住,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担忧:
“娘娘,此番……会顺利吗?
毕竟皇后并未真的与那承继有私,他们对峙时,露了破绽可如何是好?”
月柠闻言轻轻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从容又笃定:
“放心,必定顺利。”
她顿了顿,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
“太后与宜修,早已服下了惑心丹。
此刻她们看着清醒,实则思绪混乱不堪,整个人都被心底的恐惧与慌乱牵着走,只会认定承继的事被翻了出来,哪里还能有条理辩解?”
“再者,皇上在得知承继根本不是真太监而是十四阿哥私生子的那一刻,心里就已经把听砚上报的一切当了真。
就算稍后她们稍稍回过神清醒,想要开口辩驳,皇上也只会当她们是事败狡辩、死不认罪,一些看似不合理的事也都会被认定为更多的阴谋算计。”
听心细细一想,连连点头:
“也是……皇后先前实打实小产,如今又有现成的‘奸夫’摆在眼前,证据一桩桩一件件都凑齐了,她们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她忍不住又叹道:
“说起来也是巧,富察氏安插在太后身边的人,不过是无意间查探出那承继并非真太监,竟顺着这条线,一路摸到他是十四阿哥的私生子。
这下倒好,直接成了扳倒皇后与太后的一大助力。”
月柠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讽意:
“可不是吗。
太后是真疼十四阿哥,见不着亲生儿子孙子,便把他的私生子紧紧揣在身边,日夜照拂、疼宠有加,这片慈母心肠,当真是让人惊叹呀。”
听心又想起一事,好奇凑近:
“对了娘娘,奴婢一直纳闷儿,您不曾让人动手下药,那皇后的假孕,究竟是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那假孕丹……是如何给她服下的?”
月柠眸底笑意更深,轻声道:
“自然是除夕宫宴那夜。”
听心一怔,瞬时恍然:
“……是皇后被逼着喝下的那杯梅花酒?”
“不错。”
月柠淡淡颔首,
“她特意拿那酒来恶心我,我不过是顺手回敬一份‘大礼’,刚刚好。”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声熟悉而急促的通传:
“皇上驾到——”
两人神色一敛,瞬间收起所有议论与锋芒,快步迎了出去。
殿门外,胤禛满面疲惫与寒怒交织,显然正是最需要安抚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