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选秀便落下了帷幕。
此次选秀,既按着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各自的心意,也兼顾了朝堂制衡与朝政考量,一一为他们择定了门第相当、性情相合的嫡福晋与侧福晋。
其余适龄的宗亲贵女、世家秀女,也大多指婚给宗室子弟与勋贵少年,皆大欢喜。
富察琅嬅自然是得偿所愿,由皇上亲自下旨,指婚给怡亲王府世子弘景,只待择定吉日便可完婚。
后宫这边,皇上也酌情留了六人,用以充盈后宫、平衡朝臣势力。
只是如今皇上心思多在朝政,给的位份都不高,多是答应、常在一类,并无高位新宠。
月柠依照宫规,将她们一一安置妥当,划分宫殿、分配宫人,做得公正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新人入宫之初,个个恭谨守礼,对皇后更是恭敬有加,不敢有半分逾越。
可没过多久,其中一位新封的常在,因被皇上偶然多宠幸了两日,便渐渐张狂起来,行事越发没有分寸,竟在言语间对月柠多有不敬,隐隐有挑衅之意。
月柠干净利落,直接将她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此事一出,无人再敢造次。
更叫新人惊惧的是,皇上对此事提都未曾多提一句,全然默许了皇后的处置。
新人这才彻底看清——
皇后在皇上心中分量极重,圣眷稳固,绝非新晋小主可以撼动。
自此之后,六宫上下再无人敢张扬放肆,个个安分守己,不敢对月柠有半丝不敬。
日子便这般平静有序地过着。
这一日,知霜忽然匆匆进来,低声回禀:
“娘娘,下边刚传来消息,慎贵人突然暴毙了,报的是急病身亡。
可奴婢收到的消息,绝对不是病逝,人一咽气就直接被拉出宫,送去了乱葬岗,连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另外,奴婢还听闻,皇上似有打压沈家之意……
要不要奴婢安排下去,仔细查一查内情?”
月柠闻言微怔,随即淡淡摆手:
“不必查了,这件事,不用再管。”
知霜一愣,连忙应声退下。
待殿内安静,听心才上前一步,轻声道:
“娘娘,看来听砚已经禀报上去了,皇上的意思是悄无声息地处置了,连缘由都不愿对外明说。”
月柠轻轻颔首,语气平静:
“与我猜想的差不多。这种事,总归不能闹大,免得伤及皇家颜面。
只是我倒没想到,这一世,她竟还敢与温实初做出私通苟且之事,胆子确实不小。”
听心随即叹道:
“可不是嘛!这种事本就是诛九族的死罪,深宫之中人多眼杂,哪里藏得住?
何况自从当年乌拉那拉宜修‘私通’那桩旧事之后,皇上便在听砚的建议下,特意让听砚安排了一队女暗卫,暗中监视各宫动静。
之前年世兰、端妃等人图谋不轨,皇上都是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处置了。
这些年后宫安稳,也多赖于此。
谁能想到,慎贵人竟敢铤而走险。”
月柠淡淡一笑,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有听砚在,本宫自然不必日日忧心后宫那些乌糟事。
我只需坐稳皇后之位,尽好本分即可。
有些事,由皇上来出手处置,远比我这个皇后出面,更合适,也更干净。”
月柠指尖轻叩桌面,忽然想起一事,淡淡补了句:
“哦对,方才倒忘了。你去告诉知霜,立刻传信回府,让族里提前物色妥当人选,等着补沈自山的缺位。”
听心一怔,随即会意:
“娘娘是说,在皇上动手处置沈家之前,咱们先备好人手?”
“正是。”
月柠语气平静,
“皇上一旦定了心思,动作必然极快。
咱们提前预备着,等皇上那边旨意一下,立刻便能有人顶上,既顺了圣意,也让富察家扎稳根基。”
“是,奴婢这就去办!”
“去吧。”
月柠起身理了理衣袍,
“本宫去看看六阿哥,这会儿也该醒了。”
日子便在这般安稳有序、暗流尽被抚平的岁月里,转瞬即逝。
一晃数年,雍正帝的身子渐渐油尽灯枯,走到了生命尽头。
而六阿哥弘曜,早在两年前便已被正式册立为皇太子,名分早定,朝野安稳。
这些年,皇上始终信任听砚,自认将朝局后宫尽握掌中。
月柠也借着听砚的口,一次次向皇上递去富察家的忠心,不弄权,亦不逾矩,皇后只安分守己地打理后宫、抚育六阿哥等消息。
皇上本就偏爱弘曜聪慧仁厚,又信任皇后一族忠心可靠,立储之事水到渠成,朝野上下无一异议。
大限一至,雍正帝崩于寝宫。
国丧过后,太子弘曜顺利登基。
月柠顺理成章被尊为母后皇太后,居于慈宁宫。
当上太后之后,月柠在慈宁宫,淡淡吩咐道:
“去,把乌拉那拉氏带来见哀家。”
身旁宫人连忙劝阻:
“太后娘娘,那乌拉那拉氏在冷宫里早已疯癫,整日胡言乱语,模样腌臜,别污了娘娘的眼。”
月柠轻笑一声,神色淡然:“无妨,带过来便是。”
宫人不敢违逆,只得恭敬退下。
不多时,几人搀扶着一道瘦弱身影走进殿内。
宜修被下人粗略收拾过一番,衣衫还算齐整,可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发间刺眼的霜白华发,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她眼神空洞,神情呆滞,浑浑噩噩地反复呢喃:
“本宫是皇后……本宫才是皇后……中宫之位是本宫的……”
月柠静静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只一眼便捕捉到她眼底极快颤动了一下的瞳孔。
她心中了然,抬了抬手:“你们都先下去,听心留下就行。”
宫人仍有些担忧:“太后,这疯妇万一……”
“无妨,哀家自有分寸,退下吧。”
殿门缓缓合上,殿内只剩她们三人。
宜修依旧维持着那副疯傻模样,摇头晃脑,念念有词。
月柠嗤笑一声,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乌拉那拉氏,别装了,你根本就没疯。”
宜修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依旧装作听不懂,眼神涣散。
月柠见状,慢悠悠补了一句:
“既然是真疯了,那看来,你也不想知道当年你小产的真相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宜修头顶。
她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怒目圆睁,恨不得立刻扑上来撕碎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