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尚且温顺听话的海东青,骤然戾鸣刺耳,双目赤红,凶性彻底挣脱束缚。
它全然不听太子哨令,挣脱一切掌控,双翼疯狂振颤,裹挟着刺骨戾气,调转方向,不顾一切朝着高台最顶端的帝王主位,迅猛俯冲而去!
全场瞬间死寂,下一秒惊呼声、乱响轰然炸开。
鹰势迅猛刁钻,目标直指康熙,杀意凛冽。
太子脸色刹那惨白如纸,方才的傲气荡然无存,慌忙用力吹起急促的驯鹰哨声,声声急迫,拼命想要压制猛禽野性,可往日百试百灵的号令,此刻全然失效,发狂的海东青只顾俯冲,丝毫不受牵制。
危急关头,御前侍卫、近身皇子、宗室王爷齐齐起身,快步挡在御座之前,抽刀拔剑,层层护驾。
混乱之中桌案翻覆,杯盏碎裂一地,几名近身侍从躲闪不及,被散落的器物划伤,场面一片慌乱。
康熙起初微微一怔,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可帝王心性沉稳,转瞬便安定心神,周身威压轰然铺开,气度沉稳逼人。
他伸手拿过身侧一个侍卫的佩刀,神色沉冷肃穆,已然做好亲自拔刀斩杀凶禽的准备。
奈何海东青来去如风,轨迹刁钻难测,近身侍卫无从下手。
场外弓箭手尽数拉弓搭箭,却顾虑重重,御位周遭妃嫔、皇子、蒙古王爷云集,箭矢无眼,投鼠忌器,迟迟不敢放箭。
疯鹰步步逼近,利爪寒光冷冽,眼看就要扑至御前,祸在眉睫。
就在这千钧一发、危悬一线的刹那——
一道凛冽寒芒自女眷席位后方破空疾掷而出,势如奔雷,携万钧之势横贯全场。
一柄精铁长枪破风而来,精准无误,狠狠贯穿海东青胸腹,枪刃穿透羽翼与筋骨,强劲的冲击力将猛禽狠狠钉落于御阶之下。
一击绝杀,干脆利落,凌厉壮阔,瞬间平息这场惊变。
海东青重重摔落在地,挣扎一下便彻底没了动静,当场毙命。
紧绷的危机骤然解除,众人长松一口气,惊魂未定。
侍卫即刻上前查验,确认凶鹰已毙,迅速收拾残局。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顺着长枪掷出的方向望去,越过层层人群,落向筵席边缘、女眷后方的偏僻角落。
那处立着一抹飒爽清艳的身影,身姿挺拔利落,虽是闺阁女子,却藏着不输武将的胆识与气魄,静静立在原地,沉静而夺目。
高台之上,康熙眉心微蹙,隔着遥远距离,看不清晰容貌,只觉那道女子身姿绰约莫名熟悉,心头隐隐一动。
他目光沉沉望向那处,沉声发问:
“那是何人?”
话音落下,满场目光皆随之游走探寻。
一侧朝臣之中,年遐龄见状,连忙整冠出列,躬身垂首,语气谦逊恭谨,带着几分自谦之意:
“回皇上,那道身影,应是臣家中不成器的小女儿。
闺中顽劣,不曾好生恪守闺训,行事鲁莽,还望皇上莫要见怪。”
康熙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缓缓扬起一抹赞许的笑意,目光含着欣赏,温声夸赞:
“原来竟是年爱卿之女。好,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
寻常闺阁女子皆是温婉娇柔,偏你家中此女,临危不乱,胆识非凡,身手利落,危急时刻挺身而出,护驾有功,实属难得。”
年遐龄连忙再度躬身叩礼,神色恭谨谦和,连连自谦:
“皇上谬赞了。
小女不过是略学过几分粗浅骑射,一时情急之下贸然行事,侥幸化解危机,不足挂齿,万万当不起圣上这般盛赞。”
御座之下,一众皇子各自心思翻涌。
四阿哥胤禛端坐席上,眼底藏不住的狂喜与动容,心头激荡万分。
他万万没有想到,年世兰竟会在这般混乱的情形下,果断出手、一枪毙鹰,救下皇阿玛。
这般实打实的救驾大功,何其贵重。
她本就已是皇阿玛属意、将要指婚给自己的人,此番护驾之功,不仅能让父皇对她青睐有加,更会将这份功绩一并记在自己雍亲王府的名下。
胤禛眸光沉沉,满心欢喜,远远望着那道安静伫立的身影,只觉满心暖意与期待。
他看见父皇与佟贵妃之间隐晦交换的眉眼神色,心中瞬间揣摩透彻圣意,猜测皇阿玛借着救驾之功,极有可能当场降下赏赐和赐婚圣旨,一时间胸中满怀期许,静静等候。
其余诸位阿哥,在得知那名掷枪救驾的奇女子,竟是年家嫡幼女之后,亦是神色各异。
人人心中皆是艳羡不已,暗暗惊叹。
人人皆知年氏容貌不俗,如今又添这般过人胆识、利落身手,临危决断、杀伐果断,绝非寻常女子可比。
众人皆是心生好奇,迫切想要看清这位一枪镇住全场、惊绝筵席的奇女子究竟是何等容颜风骨,目光纷纷遥遥锁定女眷后方,暗自打量窥探,心绪浮动。
与此同时,惊慌失措的太子慌忙跌跪在地,连连叩首,声音惶恐颤抖:
“皇阿玛!儿臣罪该万死!驯养不力,猛禽失控,惊扰圣驾,酿成祸事,求皇阿玛降罪责罚!”
康熙垂眸看向阶下狼狈不堪的太子,神色平淡,没有厉声斥责,却自有一番帝王威压,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带着深意:
“此事,也不能全然怪你。飞禽走兽,本就野性难驯,天性难控。”
话锋微微一顿,目光沉沉看向他:
“但你需牢牢记住今日的教训。
行事切忌浮躁自负,万事不可太过张扬,切莫因一时得意,便失了分寸。”
言罢,淡淡抬手:
“起来吧。”
太子瑟瑟发抖,连忙叩首谢恩,狼狈起身,再无半分方才的倨傲自得。
康熙并未当众深究,顾及蒙古藩王在场,保全皇家体面,只淡淡揭过此事。
只是他的心神,始终萦绕着方才那掷枪救人的女子身影,疑惑丛生。
不多时,内侍领命,快步引着月柠上前。
一路行来,万众瞩目,月柠始终垂首敛目,步履从容端肃,行至御阶之下,屈膝稳稳跪倒,行礼有度:
“臣女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看向阶下跪伏的少女。
“免礼,起身。”
“谢皇上。”
月柠依言缓缓起身,微微抬头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