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间萦绕的香气层层漫开,先是红玫瑰般炽热浓烈的馥郁花香,肆意盛放,明艳滚烫,撩得人心尖发颤,情难自禁。
可在这浓郁艳香之下,又悄然糅着一缕清冽干净的冷冽幽韵,淡而不散,沉静悠远,似带着几分不染尘俗的神性余味。
艳香在外为骨,清韵在内为魂,张扬明媚裹着疏离高洁,浓烈却不妖冶,娇艳自有分寸。
让人沉沦在这份极致明艳的魅惑里,偏偏又被那一抹清冷圣洁的气韵隐隐慑住,心生珍视,不敢有半分轻慢亵渎。
康熙忍不住俯首,埋在她颈间鬓边,细细贪恋地轻嗅,将这香中双重韵味尽数纳入鼻息。
他嗓音低沉沙哑,染着几分缱绻情欲,缓缓沉声问道:
“爱妃身上是什么香?这般馥郁绵长,萦绕不散。”
月柠本就心神荡漾,眉眼氤氲,身子软得似一汪春水,闻言气息微促,断断续续、软软糯糯地应声:
“回……皇上……是臣妾的体香……自小与生俱来,并非香膏脂粉……”
康熙闻言身形微顿,眸色骤然深了几分。
他本以为这两日萦绕不散的暗香,不过是女子贴身涂抹的名贵香膏、异域脂粉,万万没料到竟是她与生俱来、由内而外透出的天然体香。
表层是玫瑰的热烈盛放,肆意张扬,滚烫撩人。
内里却藏着一抹清贵冷意,自持悠远,自带神性风骨。
两相交融,艳而不俗,媚而有韵,愈发让他沉溺上头,难以自持。
一夜温柔缱绻,细细温存,像是慢慢探寻着彼此的契合与暖意。
待到天色将明,一切尘埃落定,月柠早已心力不支,沉沉昏睡过去,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红晕与娇柔倦意。
康熙拥着怀中安睡的人儿,毫无睡意,指尖轻轻描摹着她明艳绝伦的眉眼、挺翘的鼻梁、柔软的唇角,目光沉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
他静心内观,清晰察觉自己身子并无半分疲乏虚耗,反倒筋骨舒展、神思清明,精气神、身心兴致都比往日强盛数倍,通体轻快,意气勃发。
他暗自沉吟,难道当真只因自己与这丫头命格太过契合,朝夕相伴、身心欢愉,才这般滋养身心?
思绪辗转间,又不由自主想起昨日入梦的异象——
一龙一凤自在交缠、祥和舒展的梦境。
今夜与她温存过后,身子愈发强健,心境愈发平和,再配上她这独一份艳中含清、媚里藏圣的天生体香,让他不由得暗自深思,那场龙凤呈祥的异梦,莫非当真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意?
心头疑绪暗生,却又不愿深究打破这份难得的惬意合拍,只静静搂着怀中人,伴着那一缕艳香缠清韵的幽幽气息,默然沉睡。
次日月柠请完安回了自己营帐,遣退了所有宫女内侍,只留听心一人近身伺候,替她拆下发间珠翠钗环,卸下晨间盛装。
待帐内彻底只剩她们二人,听心才压低了声音,轻声回禀:
“主子,今早您去太后宫里请安那会儿,皇上暗中派人过来,把您营帐里的器物、日常饮食茶饮,全都细细查验了一遍。
看来皇上是起了疑心。”
月柠对着菱花镜拢了拢鬓发,唇角勾起一抹淡然浅笑,神色波澜不惊:
“无妨,他想查便由着他查。
之后只怕还要疑心到我的身子根底上来。
等他查来查去,什么异样都查不出来,便会相信,这一切皆是天意使然。”
听心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轻声发问:
“主子,那您为何这般早就开始,往皇上的茶饮里添健体丹的细沫?
他的寿命还有十一年,最后几年再续也不迟呀。”
月柠眸光浅浅映着镜中容颜,笑意带着几分通透,又藏着一丝独有的狡黠玩味:
“一来,是要让他愈发笃定,我才是最与他命格契合、能予他舒心顺遂、滋养身心的人,是旁人替代不了的福气,以此固宠。
二来,他年岁摆在那里,纵使帝王善养,底子再好,终究不比盛年。
我也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他总得身心气力都足,才能好好满足我,我可不愿往后侍寝过得不上不下、委屈将就。”
听心闻言顿时一怔,万万没料到主子竟是这般心思,愣了愣便,若有所思,没再多言语。
月柠回头看她,浅笑着安抚:
“你放心,我分寸拿捏得极稳,每次只放极少量药沫,融在我亲手烹的玫瑰花茶里。
只会让他神思愈发清朗、精力愈发健旺,不会有半点突兀异变。
只会让他觉得,是与我相伴才身心欢愉、元气充盈,这就够了。”
日子便这般一连安稳过了好几日。
这天午后,康熙一如往常移步来到月柠营帐,只是身后竟跟着一位随行太医。
月柠见了微微一怔,连忙上前给皇上福身行礼,眉眼带着几分懵懂关切:
“皇上今日怎带了太医同来?莫非龙体有何处不适?”
康熙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温厚自然,寻了个借口:
“朕瞧你昨日用膳偏少,胃口似是不佳,放心不下。
便特意带太医过来给你诊一诊脉,免得内里有什么隐微不适,耽搁了身子。”
月柠眨了眨眼,故作茫然疑惑:
“啊?有吗?臣妾昨日觉着胃口还好,并未少吃什么呀。”
康熙只淡淡一笑,并不多解释缘由,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关怀:
“总归让太医看一看,爱妃无事,朕心里才能安心。”
月柠立刻顺势露出感动神色,柔声道:“臣妾多谢皇上这般挂怀。”
说着便依言伸手,任由太医近身凝神把脉。
太医指尖搭在腕间,屏息细诊许久,而后躬身恭敬回禀:
“回皇上,翊妃娘娘脉象平和匀净,身子康健安泰,并无半点违和不适。
昨日胃口稍浅,想来只是天气还有些燥热,并非身子有碍,无需多虑。”
康熙闻言微微颔首:“既如此便好,你退下吧。”
太医躬身行礼,悄然退了出去。
之后康熙便陪着月柠闲话小坐,一同用了晚膳。
膳后没歇多久,李德全便在外轻声禀报,称有紧要事务等候皇上处置。
康熙看向月柠,温声道:
“朝中尚有琐事要处理,朕今夜便不留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