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闻言眸间漾起一抹浅淡笑意,温声道:
“倒是有心了。
时辰不早,朕与翊妃也打算回帐歇息,晚间风凉,你们也早些各自回去安歇,莫要在外久留吹风。”
众阿哥齐齐躬身行礼:“儿臣恭送皇阿玛,恭送翊妃娘娘。”
康熙没再多留,便侧身带着月柠,并肩缓步离去。
待到帝妃二人的身影渐渐走远,一众阿哥也准备散去。
方才一直垂着眼、刻意敛着神色的胤禛,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沉沉凝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不过一日光景,他整个人便憔悴了几分,眉宇间染着化不开的郁色,掌心悄然攥紧,骨节微微泛白,心底翻涌着不甘、怅然与万般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太子瞧着他失神伫立的模样,缓步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四弟,站着发什么呆?”
胤禛猛地回神,迅速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神色恢复平日的淡漠沉稳,淡淡回道:
“没什么,只是方才忽然想起些琐事,一时出神罢了。”
太子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意味,却也不点破,只笑了笑,又拍了拍他的肩:
“罢了,走吧,都该回帐了。”
说罢便转身随着其他阿哥一同离去。
其余皇子虽隐约看出几分端倪,却也都识趣地不多言语,只若有若无扫了胤禛一眼,便各自走开。
人群散去,十三阿哥留了下来,上前轻轻拍了拍胤禛的臂膀,语气亲近温和:
“四哥,别站在风里了,我们也回去吧。”
这时八阿哥也并未立刻离去,他面带一贯温润和煦的笑意,先深深望了一眼翊妃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心绪难平的胤禛,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带深意缓缓道:
“四哥,凡事看淡些,莫要执念过深,徒增烦恼。”
胤禛闻言神色骤然一冷,眉宇间覆上一层疏离漠然,语气淡淡疏离:
“不劳八弟费心,我并无什么执念。”
说完便不再多言,侧身带着十三阿哥,转身迈步离去。
八阿哥立在原地,望着胤禛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与玩味,而后转身,也缓缓朝着自己的营帐缓步而去。
胤禛郁郁寡欢回到自己营帐,心底那股憋闷郁结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一改往日清冷自持、滴酒不沾的性子,转头看向身旁的十三,嗓音沉哑又带着几分颓然:
“十三,留下来,陪我喝几杯。”
十三登时一惊,满脸难以置信,连忙劝阻:
“四哥,你素来自律,对自己极为严格,向来不肯沾半点酒水,往日我怎么求你都不肯陪我?
今日怎么突然要饮酒?万万不可这般放纵自己啊。”
胤禛此刻哪还听得进劝,满心都是翻涌的酸涩与不甘,只固执地沉声道:
“别多言,拿酒来。”
十三看着他眼底的憔悴落寞、神色黯然,知道他心里压了心事。
硬憋在心里只会更伤身心,如今只有自己相伴,帐外都是贴心部下,料想也不会出什么乱子,只得轻叹一声,无奈应允:
“罢了,我便陪着四哥放纵一回。”
侍从很快备上酒菜,二人对坐帐中,杯盏交错。
酒入愁肠,最是容易醉人心神。
几杯烈酒下肚,胤禛平日里强压的冷静克制彻底崩塌,眉眼泛红,醉意沉沉,整个人再也撑不住端着的端庄沉稳。
他攥着酒壶,指尖泛白,眼神迷蒙空洞,一遍遍地低声呢喃,满是悲恸与不甘:
“为什么……凭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前些时日,我还和她期许过后路,一起规划着我们往后的日子……
明明皇阿玛当初有意要将她赐婚于我……
她本该是我的,从头到尾都该是我的人……”
十三坐在一旁听得心头大震,猛地一愣,方才染上的几分酒意瞬间惊得消散无踪。
他慌忙上前一把捂住胤禛的嘴,神色紧张至极,快步走到帐外探头张望。
确认四下无人、值守皆是心腹,又低声严令众人严守营帐,不许任何人靠近偷听、不许外传只言片语,这才快步折回内帐,长松一口气。
可刚松开手,胤禛便又兀自沉浸在悲绪里,抱着酒壶喃喃自语,语气满是委屈、痛苦与无力:
“我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
怎么皇阿玛转眼就变了心意?
怎能这般轻易就把她留在身边……
方才迎面撞见,她眼里全然没有我,半分余光都不肯分给我……
如今她是皇阿玛的翊妃,身份隔着天堑,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能和我期许未来的人了……
再也回不去了……我什么都没了……”
一句句醉语,皆是心底压抑已久的执念、痛楚与怅惘。
往日里沉稳内敛、万事不形于色的四阿哥,此刻卸下所有伪装,只剩满心情伤与不甘,借着酒意尽数倾泻而出。
十三看着他这般失魂落魄、悲痛难抑的模样,满心唏嘘无奈。
这怎么没正式指婚,就相处了几日,竟会用情如此之深?
着实不像他四哥平日冷情的样子。
暗自叹道,也罢,四哥向来凡事都憋在心底,从不肯向外人吐露半分。
今日索性借着酒醉好好发泄一场,把心里的委屈苦楚都倒出来,也好过日日郁结于心,熬坏身子。
他不再出言相劝,只默默坐在一旁陪着,静静给杯中添酒,默默守着失态伤情的胤禛。
暮色沉入行帐,暖烛摇曳,帐内静谧温存。
康熙带着着月柠回到营帐,宫人早已备好热水洗漱,一应琐事打理妥当,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只留二人独处。
这一夜的氛围,较昨夜多了几分缱绻沉静。
若说昨夜是情难自抑的急切热烈,今夜便是带着克制的温柔,又藏着深深的探究与沉沦。
帐中暖意融融,情愫缓缓升温。
康熙分寸从容,时刻留意着怀中人的眉眼神态与细微反应,也自持着自身心绪。
可月柠本就明媚娇纵,骨子里带着浑然天成的风情,一颦一蹙、一举一动都格外勾人,几番温存拉扯下来,竟险些让他乱了心神,失了帝王素来的沉稳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