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车马行进间的隐秘感,又有窗外仪仗铁骑近在咫尺的禁忌烘托,格外撩人心弦。
康熙一路温存缱绻,迟迟没有停歇。
直至暮色低垂,行营传下号令,整个随行车队缓缓驻足停下,准备休整停歇,车内这份缠绵氛围才终于作罢。
随后宫人轻步入内,小心翼翼上前伺候月柠梳洗、打理仪容,又奉上精致膳食,细细伺候她进食。
诸事妥当之后,宫人将她轻轻安置进柔软暖和的寝被之中。
月柠早已身心俱疲,倦意翻涌,沾了被褥,便安然阖眼,沉沉歇息下来。
康熙只觉通体舒畅,心神惬意安然,一路的朝政疲惫尽数消散。
自这日之后,回宫路程中,他时常都传召翊妃前来御驾伴驾,毫无避讳。
随行的嫔妃、皇子、朝臣、宫人内侍全都看在眼里,明在心底。
人人都清楚,新晋获封的翊妃圣眷隆盛到了极点,帝王这般毫无遮掩的偏爱,足以让她在后宫站稳脚跟,根基稳固,万万不可轻易得罪。
一时间,朝野上下有心观望局势、想要攀附利用的人不在少数,纷纷动了拉拢翊妃及其娘家年家的心思。
年父身在随行官员之列,接连好几日都有各路朝臣暗中前来,或委婉暗示,或直白示好,都想借着巴结年家,搭上翊妃这条线,为自家仕途铺路。
只是年父至今还摸不透女儿在宫中的真实心思,也看不清圣宠之下暗藏的后宫风云与朝堂党争。
他不敢贸然站队,更不敢轻易与人深交,只能整日八面玲珑,左右周旋,凡事装傻充愣,不接话、不应允,巧妙避开所有人的示好与试探,稳稳守住年家当下的分寸,不愿卷入无端的纷争漩涡里。
圣驾浩浩荡荡返回紫禁城,宫中诸事稍稍休整安顿完毕,月柠便直接入住早已修缮完备的储秀宫。
整座宫苑恢弘大气,殿宇雕梁画栋,飞檐翘角鎏金点翠,朱红宫墙映着琉璃瓦色,步步皆是琼楼玉宇之态。
内里院落错落有致,花木扶疏,暖阁回廊雅致清幽。
殿内陈设皆是御用上等珍玩,锦绣帷幔垂落如云,铺陈软褥锦垫,起居休憩无一不精致妥帖,富丽堂皇又不失清雅安逸。
这般规格待遇,处处都透着帝王毫不掩饰的偏爱与恩宠,放眼六宫,寥寥无几。
没过几日,月柠的册封典礼便提上日程,内务府倾力筹办,规制隆重,仪仗盛大。
康熙更是特意抽身朝堂琐事,亲临典礼现场坐镇观礼,一路相伴加持,让月柠风头无两,荣光加身。
六宫众人看在眼里,大多心绪平和,顶多暗自心生几分羡慕。
她们久居深宫,见惯帝王恩宠起落,知晓圣心难测,也无心刻意争宠,只安分守己度日,便也没有生出太多嫉恨与波澜。
唯有两人心思截然不同,各怀心事。
其一便是德妃。
她面上依旧端着端庄温婉的笑意,待人谦和从容,不露半分异样,心底却早已恨得牙痒痒,愤懑难平。
原本年氏本该纳入四阿哥胤禛府中,做一名侧福晋,做她膝下儿媳。
谁料世事变故横生,本该俯首依附她的人,一朝入宫封妃,骤然跻身高位,竟与自己平起平坐。
更让她耿耿于怀的是,翊妃初封便规格极高,册封典礼比她当年还要盛大奢华。
皇上更是亲自上心、亲临捧场,这份破格圣宠,连她这个诞育皇子、身居高位多年的老人都难以企及。
不平、嫉妒、懊恼交织在心头,翻涌不散,却只能死死隐忍,藏于端庄表象之下。
其二便是舒嫔。
此番热河行围,她恰好身子孱弱染了小疾,未能随行伴驾。
要知道,在皇上启程行围之前,六宫之中最得圣心、最受宠爱的便是她。
她素来性子温婉,行事低调,向来不争不抢,只安然守着自己的恩宠度日。
可谁曾想不过一场出塞之行,凭空冒出一位翊妃,轻而易举将皇上所有偏爱尽数截走,风头彻底盖过自己。
更让她心头发凉的是,对方初封位份便高出自己一截,起步尊荣便远在她之上。
舒嫔依旧维持着往日温柔和善的笑意,待人接物依旧温婉得体,看不出半点妒意。
可眼底深处,早已悄然升起浓重的危机感。
她清楚知晓,自此往后,六宫格局已然大变,新晋的翊妃圣眷滔天,稳稳压过自己一头,往后想要再复往日恩宠,已是难如登天,心底不免生出惴惴不安与深深的顾虑。
册封典礼当日,紫禁城内礼乐齐鸣,仪仗雍容肃穆。
月柠身着华美的妃位朝服,步履端雅,一身荣光加身,当真是风华绝代,风光无限。
册封大礼落幕的同一时刻,一道圣旨随即颁至年府,特将年氏全族抬旗,归入汉军镶黄旗。
朝野上下、后宫众人听闻此事,皆是神色淡然,并无半分意外。
谁都清楚翊妃圣眷正浓,年家显贵,全族抬旗本就是情理之中、理所当然的恩遇。
自此往后的日子里,康熙对月柠的宠爱更是近乎到了独宠专情的地步。
他时常遣人传召月柠前往乾清宫伴驾、闲话解闷,闲暇无事时,便径直驾临储秀宫留宿。
时常相伴,形影不离,几乎把所有的空余时光都给了翊妃。
六宫之中其余妃嫔,往日尚且能分得些许圣恩,如今竟如同虚设,冷清寂寥。
皇上眼里、心里唯有储秀宫一人,旁人再难入眼。
一日晨昏定省,六宫妃嫔齐聚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殿内众人皆端着后宫高位妃嫔的端庄持重,唯有月柠一身宫装明艳灵动,性子本就活泼明媚、张扬娇俏,年纪轻轻又圣宠在身,浑身透着少女般的鲜活灵气,眉眼明艳大方,半点没有旁人的拘谨内敛。
正落座闲谈间,月柠忽然心口一阵翻涌,胃里酸意直往上冲,下意识捂住嘴唇,秀眉轻轻蹙起,一副娇憨难受的模样,强忍着那股泛恶之感。
这突如其来的异样,瞬间吸引满殿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都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