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正午，坤宁宫内暖意融融，膳桌之上珍馐罗列，康熙与月柠二人正安坐用着午膳，殿内一派静谧祥和。
忽闻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奔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地，神色慌乱，语无伦次，声音发颤：
“禀、禀皇上！皇后娘娘！二十三皇子他……他……”
月柠眉峰一蹙，冷喝出声，声线沉稳压下对方的慌乱：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有话慢慢说。”
那小太监被皇后一喝，稍稍稳住心神，仍旧带着哭腔急声道：
“回皇上、娘娘，二十三皇子自晨起便高热不退，浑身滚烫，身上还起了连片红疹。
太医已第一时间赶去毓庆宫诊治，诊察过后说……说症状疑似天花，恐有极强传染性，现下已将毓庆宫暂时隔离起来了，还请皇上皇后娘娘决断。”
胤宸今年已是七岁，五岁时便依皇家规制入尚书房读书，自那之后便移居毓庆宫起居，日日课业，不曾轻离。
话音落下，月柠骤然起身，身形猛地一晃，险些站不稳。
康熙见状立时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肩头，急声安抚：“皇后莫慌，朕陪你一同过去看看。”
殿内其余太监宫女闻声齐齐跪地叩首，连声苦劝：
“皇上万万不可！太医言明病症疑似天花，极易传染，龙体尊贵，万万不能涉险啊！”
月柠被康熙扶着，片刻便强自回过神，连忙抬手按住康熙手臂，急声道：
“皇上不可，万万不可。臣妾前去探望便是，皇上乃万金之躯，绝不能以身犯险。”
康熙眸光沉凝，略一思忖，沉声道：
“朕先与你同至毓庆宫外，问清详情再做决断。
朕若不能入，你也断不可贸然进去。”
一行人不敢耽搁，片刻便匆匆赶至毓庆宫前。
整座宫苑大门紧闭，宫门外守着侍卫与太医，气氛凝重压抑。
康熙扬声对着门内沉声问话，不多时，一名太医匆匆至宫门内侧，隔着厚重宫门回话，声音发颤，结结巴巴将胤宸高热、出疹、浑身不适的症状一一道明，再三强调，种种表征，高度疑似天花。
“当真是天花？！”
康熙如遭惊雷，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难以置信，
“宸儿两岁时便已种过人痘，防护周全，怎会再染上天花？！”
门内太医躬身回话，语气惶恐：
“皇、皇上，臣……臣只能说是疑似。人痘并非万全，偶有接种未起效者，依旧有染病之可能……”
“废物！”康熙厉声呵斥，“立刻给朕诊查清楚，到底是不是！”
太医支支吾吾，不敢妄下定论，只一味叩首请罪。
一旁的月柠听闻天花二字，瞬间红了眼眶，大颗泪珠滚落，心口像是被生生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她望着紧闭的宫门，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抬头看向康熙：
“皇上，臣妾要进去，臣妾要进去照顾宸儿。”
康熙心头一紧，伸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语气又急又痛，带着不容置喙的阻拦：
“不行！绝对不行！天花凶险至极，传染性极强，朕绝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月柠用力挣开他的手，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恳切：
“皇上，那是臣妾的孩儿，是臣妾十月怀胎、拼死生下的宸儿啊！
他才七岁，孤零零困在宫里发着高热，浑身难受，身边连个至亲之人都没有，臣妾在外头，怎么能安心？”
“朕知道你心疼孩子，可你也不能拿自己性命赌！”
康熙眉头紧锁，满心焦灼，“宫里太医都在，会尽心照料宸儿，你留在宫外，才是最稳妥的。”
月柠往前半步，泪眼朦胧地望着他，语气带着哀求，更带着身为母亲的执拗：
“皇上，臣妾幼时便已经种过人痘，早有抵御之力，臣妾不怕传染。
臣妾是他的额娘，孩儿遭难，额娘岂能避在安全之处，眼睁睁看着他独自受苦？
臣妾做不到。”
“可天花变数太大，就算种过痘，也难保万无一失！”
康熙沉声，眼底满是顾虑与心疼，
“你是朕的皇后，是朕的心头之人，你若再有半点差池，朕该如何是好？”
“皇上，宸儿还在受苦。”
月柠抬手拭去泪水，目光坚定，情真意切，
“若是宸儿有事，臣妾活着，也是心如刀割。
只求皇上成全，让臣妾进去陪着他，照料他，守着他，哪怕只是守在一旁，臣妾心里也能安稳几分。
皇上，求您了。”
她字字句句，皆是慈母之心，恳切又决绝，没有半分退缩。
康熙望着她泪湿的眉眼，望着她眼底那份不顾一切的母爱，心中百般挣扎，又心疼又动容。
他深知这世间最难违拗的，便是为人父母的牵挂，更何况是她这般情深意切、心意难改。
良久，康熙重重闭了闭眼，终是拗不过她这份赤诚的慈母之心，缓缓松开阻拦的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
“罢了……朕准你进去。宫里所有太医在外随时待命，若有半点不妥，立刻传讯，万万保重自身。”
月柠闻言，含泪躬身谢恩，转身便由侍卫打开一道侧门，快步踏入毓庆宫内。
沉重的宫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两处天地。
康熙立在宫门外，望着那紧闭的朱红大门，指尖攥得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与不安，良久，才转身带着一众侍从，步履沉冷地折返乾清宫。
一入乾清宫正殿，康熙再也压不住心底的火气，猛地将桌上茶盏扫落在地，清脆碎裂声震得殿内宫人太监尽数跪地屏息，无人敢言。
他沉声厉喝，声线带着雷霆之怒：
“来人！立刻传内务府总管、步军统领，还有负责皇子起居、御药房的所有人，全都给朕召来！查！彻查！”
“二十三皇子自幼种痘，防护周全，绝无凭空染上天花的道理！
天花必是经由接触传染而来，宸儿身居毓庆宫，平日里起居饮食皆有专人看管，怎么会突然高热出疹，疑似天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