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缓步走到殿中,周身气压沉得吓人,语气冰冷刺骨:
“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对朕的皇子下手!
此事必须查得水落石出,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但凡沾边之人,一一彻审,朕要知道这病症从何而来,是谁暗中作祟!”
他此刻心中又怒又惧,怒的是宫中竟有人敢暗害皇子,视皇家子嗣性命如草芥。
惧的是二十三皇子如今生死未卜,患了天花,那可真是九死一生呀。
稍定心神,康熙又高声吩咐内侍:
“即刻传令太医院,将所有精通痘症、专治时疫的太医尽数调往毓庆宫外待命,随时听候皇后差遣,但凡有用得上的药材、良方,不计代价尽数送去,务必护住二十三皇子与皇后的安危!”
内侍领旨匆匆退下。
殿内死寂一片,康熙负手立在窗前,望着毓庆宫的方向,眸色深沉,杀机暗涌。
他指尖攥得发白,心底早有了模糊的猜测,只是一直不愿往最不堪的地方去想。
这些年,他念及父子骨肉、朝堂体面,明知几位皇子暗中结党争权、互相倾轧,始终隐忍克制,只暗中制衡敲打,不曾痛下决断。
总以为留几分余地,便能护住皇室安稳。
如今才恍然明白,是他太过仁慈,太过姑息。
正是这份一再的包容,养出了旁人的野心与胆量,他们竟连七岁稚子都不放过,将阴毒的算计,直接伸到了毓庆宫,伸到了他的眼皮底下。
为了储位,罔顾血脉亲情,不惜借天花这等夺命恶疾害人,何其冷血,何其歹毒。
一阵彻骨的失望与震怒涌上心头,康熙闭了闭眼,只觉疲惫寒凉。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片刻,他骤然抬眼,眼底只剩凛冽寒意,周身帝王威压压得殿内众人噤若寒蝉。
“传朕口谕。”
声音冷沉如冰,不带半分情绪。
“即刻封锁皇城要道,严查毓庆宫近一月往来宫人、吃食汤药、所有经手物件,全部隔离审问。”
“步军统领、刑部、宗人府联合彻查,但凡与此事有牵连之人,无论牵扯哪位皇子朝臣、后宫何人,不必顾全体面,查到即拿,朕要真相,更要凶手。”
沉重的宫门合上,月柠快步踏入毓庆宫内殿,一眼便见几位太医围在床前,颂禾、颂心守在一旁,神色焦灼凝重。
她心口一揪,快步走到床边,望着床上面色潮红、浑身泛着红疹、高热昏睡的胤宸,声音微颤却强作镇定,开口急问:
“太医,宸儿现下究竟如何?可有医治之法?”
为首的太医连忙躬身回话,语气凝重万分:
“回皇后娘娘,二十三皇子高热不退,周身红疹密布,症状凶险,与天花表征高度吻合。
臣等一直守在此处斟酌用药,若接下来半日之内,疹子继续蔓延、高热难退,便基本可以断定是天花无疑。
臣即刻与诸位太医一同商讨,拟定稳妥方子。”
月柠微微颔首,眉眼间覆着一层冷意,盯着为首那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辛苦各位太医尽心医治,若是宸儿无碍,本宫必有重赏。
可若是宸儿有任何差池……”
后半句她并未多说,可那眼底深处的寒意,在场太医皆是心头一凛,深知若皇子有任何闪失,谁都担待不起,连忙躬身告退,匆匆出外与其余太医汇合商议药方。
殿内太医一走,颂禾、颂心立刻双膝跪地,对着月柠重重叩首,声音愧疚又惶恐,面上确是坚定:
“皇后娘娘,都是奴婢失职!
娘娘将二十三皇子交由我二人照看,如今皇子出事,皆是我等看护不周,请娘娘责罚!”
月柠垂眸看着二人,没有半分苛责,只沉声道:
“责罚暂且不论,眼下最重要的是查出根源。
你们二人即刻带着太医,将近一月内所有接触过宸儿衣食住行、近身伺候的宫人、太监、杂役全部拘起盘问彻查,一处细节都不许放过,务必查清病症究竟从何而来。”
颂禾、颂心抬头,与月柠对视一眼,自然明白她话中深意,重重点头,齐声应道:
“是!奴婢定查得水落石出!”
二人起身,快步退出内殿,去集中所有伺候的下人逐一盘问核查。
转瞬之间,偌大的内殿便只剩下月柠与床上的胤宸二人。
月柠缓步走到床边,望着孩子看似危重的模样,心头暗叹,这系统商城出品伪装天花的药果然效果逼真,连她刚才看到时都险些乱了心神。
她俯身,轻轻半扶半抱起胤宸,柔声在他耳边轻唤:“宸儿,宸儿。”
原本紧闭双眼的胤宸,闻声缓缓睁开眼,脸上还是带着那些病态的潮红,却朝着月柠露出狡黠的笑,凑近她耳畔,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小声道:
“娘,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对不对?”
月柠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轻声应道:
“嗯,旁人我都支出去了。
身子可有不适?
娘明知这药无碍,可方才看见你这般模样,还是着实吓了一跳。”
胤宸窝在她怀中,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安稳:
“娘放心,孩儿一点事都没有。
身上看着吓人,其实不痛不痒,方才躺着都快要睡着了,是听见娘的声音,才醒过来的。”
月柠抬手拢了拢他的被子,眼底掠过一抹冷冽,轻声道:
“你安心装病就好,那些暗中动手、暗中监视的人,娘很快便会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绝不会让他们好过。”
胤宸眸光微沉,小小年纪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轻声开口:
“孩儿信娘。
八哥他们既然下手如此心狠,全然不顾血缘亲情,那我们,也不必再对他们手下留情。”
月柠指尖轻轻抚着胤宸的发顶,眼底带着几分冷然的通透,轻声同他细说其中关节:
“他们这是彻底狗急跳墙了。
原先打着主意,只当你年纪尚幼,根基浅薄,只要你皇阿玛百年之后,他们依旧有十足把握,把你彻底拉下去。
可如今你皇阿玛身子康健硬朗,眼看能再撑十来年,足够护着你长大成人、站稳脚跟。
再加上这些年你皇阿玛有意敲打打压,他们的势力日渐受限,眼见再耗下去毫无胜算,便索性铤而走险,对你下此狠手。”
胤宸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靠在她怀中低声道:
“他们打得好算盘,以为暗中动手,让孩儿染上天花,再提前收买太医、暗中拖延诊治,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置我于死地。
殊不知娘你早早就看破了他们的算计,这次便是将计就计,好将这群豺狼一网打尽。”
月柠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利落果决:
“不过这般也好,与其日后零零散散处处设防,倒不如趁此机会,将他们连根拔除,一劳永逸,不再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