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跟在队伍末尾的苏培盛,此刻满头雾水,一脑门问号,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皇上今日这是唱的哪一出?
好好的帝王不当,跑去猫狗房被错认成太监,非但不恼怒,竟还继续配合着装太监,还被新入宫的祺贵人挑走伺候小狗?
先前明明看皇上话锋不对,以为要亮明身份,怎么反倒顺着小主的话答应了?
可皇上心思难测,明显是故意逗弄小主,他半分不敢戳破,只能硬着头皮提前安排人清道,一路嘱咐宫人太监严守口风,不许泄露半句真相。
皇上想玩,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只能陪着演到底。
一路回到储秀宫,月柠兴致勃勃,全然没有贵人的架子,拉着人就往后殿暖阁走,兴冲冲道:
“你来了正好,现在咱们就动手,给我的雪绒打窝,布置一个最舒服的小窝。”
说着便挽起袖口,亲自上手,搬软垫、铺软毯、摆小玩具,动作麻利又认真,半点娇贵娇气都无。
胤禛看着眼前明艳张扬的少女,蹲在地上,认认真真为一只小狗忙碌,眉眼柔软,真心实意地疼爱雪绒,全然不是故作姿态。
他微微一怔,心底生出几分意外与新鲜——
没想到这个看着浅薄张扬的祺贵人,竟是这般真心喜爱小动物,还愿意亲自动手。
他失笑摇头,也顺势蹲下身,配合着她一起动手。
一人认真指挥摆放,一人细致调整位置,软垫铺得平整,小毯子折得柔软,玩具摆放得错落有致,偶尔雪绒凑过来捣乱,两人还会相视一笑,气氛轻松鲜活,满是烟火趣味。
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暖阁里终于被收拾得妥帖温馨。
软乎乎的羊绒垫铺了一层又一层,四周围着绣着奶白海棠的围幔,雪绒专用的小毯子、磨牙骨、银铃铛、温热的羊奶盏一一摆放整齐,连冬日御寒的小狐裘披风都叠得方方正正摆在一侧。
月柠全程兴致勃勃,一会指挥胤禛把软垫往左挪半寸,一会又让他把小玩具摆得错落些,偶尔雪绒凑过来扒拉东西捣乱,两人便相视一笑,耐心哄着小狗,指尖不经意相触,气氛轻快又鲜活。
等最后一样物件归置妥当,月柠拍了拍手,眉眼明艳又满足,转头看向身侧的胤禛。
她扬声唤来听心,让她捧来一锭银子与一方精致的玉佩,伸手递到他面前,大方道:
“喏,这是赏你的。
今日辛苦一下午,把雪绒的窝打理得这般合本小主心意。
对了,瞧我忙糊涂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胤禛垂眸看着她递来的赏赐,眼底掠过一抹深暗的笑意,并没有伸手去接,身形稳稳立在原地,声音低沉温润,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缱绻:
“小主,这些赏赐,我不想要。”
月柠闻言一愣,杏眼微微睁大,满脸意外:
“不想要?那你想要什么别的赏?”
胤禛薄唇微勾,不着痕迹地朝门外递了个眼色。
守在殿外的苏培盛何等机灵,瞬间会意,当即带着一众宫人太监,连听心在内,全都悄无声息地请了出去,片刻间,暖阁之内便只剩他们二人。
殿门“咔嗒”一声闭上,隔绝了所有声响。
月柠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满脸警惕:“你、你们这是做什么?”
话音还未落,胤禛长腿一迈,几步上前,长臂一伸,直接将人牢牢圈进怀中。
骤然被禁锢,温热的气息将她彻底笼罩,月柠瞬间又慌又乱,一张莹白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羞,手脚并用地用力挣扎,肩膀剧烈扭动,声音都带着气急败坏的颤抖:
“放肆!大胆!你一个小小太监,怎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竟敢对本小主动手动脚!本小主定要禀报皇上、禀报皇后娘娘,将你碎尸万段!”
少女的声音清脆娇俏,带着明媚的骄纵与炸毛,像只被惹急的小兽,张牙舞爪,鲜活又可爱。
胤禛低头看着怀中人喋喋不休的模样,眼底笑意浓烈,心头玩味更甚,轻笑一声,不等她再多说半句,直接低头,覆上了那张不停叫嚷的软唇。
唇齿相触,果然清甜柔软,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白山茶香气,看着她瞬间僵住、炸毛无措的模样,只觉得满心欢喜。
可他玩得太过尽兴,全然没把控好分寸。
怀中的月柠又惊又怒,慌乱间用力咬住了他的唇瓣,尖锐的痛感传来,紧接着滚烫的泪珠啪嗒啪嗒砸在他衣襟上。
温热的泪水一落,胤禛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清醒过来——玩过头了。
他连忙松开禁锢,刚想抬手安抚,薄唇微启,只来得及吐出一个低沉的“朕……”字。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狠狠落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
力道不轻不重,却结结实实,震得暖阁都似安静了一瞬。
月柠打完立刻回神,转身就往门边冲,想要开门呼救。
胤禛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眸中满是错愕与不可思议。
他坐上皇位以来,杀伐决断,君威深重,从来只有旁人敬畏臣服,从未有人,敢动手打他。
错愕不过一瞬,他立刻回过神,长腿疾步上前,大手一把按住门板,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门前,将她死死阻隔在内,眉眼瞬间覆上帝王的威严与冷沉,语气凛冽:
“祺贵人,你可知罪?竟敢对朕动手!”
月柠听到这句话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茫然错愕,胸口剧烈起伏,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胡说什么?
你不过是个猫狗房的太监,怎敢自称朕?
简直大逆不道!”
胤禛指尖摩挲着被打红的脸颊,眼底翻涌着新奇、意外,还有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薄唇微勾,缓缓道出真相,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方才你不是问朕的名字吗?”
他目光沉沉锁住她慌乱无措的眉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朕,名为爱新觉罗·胤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