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浑身猛地一怔,心头骤惊,慌忙强行压下满心慌乱,勉强挤出柔和的笑意。
“是,皇额娘听闻添了皇孙,定然满心欢喜。”
胤禛未再多言,神色淡漠,径直带着皇后动身前往寿康宫。
太后已收到谋划失败的消息,心中又惊又恼,第一时间派人赶往慎刑司灭口,斩断所有线索。
胤禛迈步踏入殿内,目光冷冽,当即沉声吩咐左右宫人太监尽数退下。
片刻之间,殿内空空荡荡,独独余下太后、皇后与他三人,气氛死寂逼人。
太后心头骤然一震,面上却半点不显慌乱,强撑出温和慈爱的笑意,从容开口。
“皇帝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听闻乐妃方才生产,不知情况如何,母子可还平安?”
胤禛目光沉沉,一瞬不瞬直视着太后,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审视。
“皇额娘心里,是盼着乐妃母子平安,还是盼着出事?”
太后身形微僵,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和意外,没想到皇上会这般质问,随即立刻面露不解。
“皇帝怎会说出这种话?
哀家身为太后,自然满心期盼皇嗣平安降生。”
胤禛并未继续逼问,径直落座一旁软榻,语气慢条斯理。
“今日乐妃本是难以平安生产的。
万幸乐妃身边宫人警醒得力,乐妃安然无恙,还为朕诞下一位健壮的皇子。
谋害她的两个婆子已经擒获,朕已下令送入慎刑司严加审问。”
太后忙故作后知后觉,面露惶恐庆幸,抬手轻抚心口。
“竟还有这等歹毒之事,万幸万幸,真是老天庇佑,让乐妃母子平安。”
胤禛静静打量着她这番做作模样,缓缓开口追问。
“皇额娘认为,此事幕后之人,会是谁?”
太后眸光躲闪一瞬,故作疑惑。
“哀家无从揣测,谋害宫妃皇嗣乃是大罪,皇帝定要细细彻查。”
“自然要查。”
胤禛唇角泛着一抹凉薄笑意,
“更何况那两名稳婆,皆是朕亲自挑选敲定。
朕倒想知晓,这偌大皇宫,究竟是谁手段这般通天,能够轻易拿捏朕亲手选用之人。”
宜修自始至终垂首伫立,大气不敢喘,满心焦灼,只死死望着太后,期盼太后能够稳住局面。
太后心底心虚,勉强镇定辩解。
“皇帝未免思虑过重,想来是歹人暗中拿捏住她们把柄胁迫,宫中下人繁多,难免有所疏漏。”
胤禛目光锐利地凝视着眼前这位生母,心底翻涌着浓浓的失望。
原来在皇额娘心中,乌拉那拉氏的脸面,早已凌驾于皇嗣安危之上。
他失望颔首。
“既然皇额娘这般说,那便就当是如此。
只是后宫接连频发谋害妃嫔皇嗣之事,皇后身为中宫,难辞其咎。
皇额娘觉得,朕应当如何处置皇后?”
太后连忙出声阻拦。
“宜修治理后宫确有疏漏,可也不能尽数怪罪于她。
皇后身为中宫,体面尊荣不可轻辱,皇帝小惩大诫便可。”
胤禛沉默不语,冷眼旁观。
宜修见状连忙屈膝跪地,神色委屈惶恐。
“皇上,臣妾的确治宫失职。
可如今六宫之权尽数握在乐妃手中,臣妾无从插手,才疏于防范。
眼下乐妃产后体虚,无力打理宫务,不如将宫权归还臣妾,臣妾定彻查此案,给皇上与乐妃一个交代。”
太后当即顺着话头帮衬。
“是啊皇帝,之前便是因宫权转交乐妃,皇后束手束脚才生出纰漏。
乐妃刚生产身子虚弱,六宫事务理应交还皇后打理。
更何况,后宫也不能一直让一个妃妾管理。”
胤禛心中几乎被气笑,心底寒凉一片。
好一个皇太后,事事偏袒宜修,他甚至恍惚疑心,到底自己与皇后,谁才是太后亲生的。
殿内气氛僵持之际,殿外传来苏培盛低声通传。
“皇上,慎刑司来人禀报。方才押解到慎刑司的两名婆子,忽然急症暴毙。”
一句话落下,整座寿康殿瞬间死寂冰冷。
太后与宜修双双心头一松,悬着的危机骤然化解,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错愕神情。
胤禛周身气压冷至极点,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挥手令苏培盛退下。
他目光缓缓扫过太后,突兀开口,话语毫无来由,却字字认真。
“皇额娘,倘若今日遇险受害的,是十四弟的妻妾子嗣,您也会这般处处包庇始作俑者,草草了结此事吗?”
太后浑身一滞,神色慌乱一瞬,强作茫然。
“皇帝,你此话是何意?此事与你十四弟有何牵扯?”
胤禛缓缓站起身,语气淡漠,字字戳心。
“没什么,朕只是在想,倘若今日受迫害的是十四弟的妻妾子嗣,皇额娘必定第一时间彻查到底,定会将幕后之人碎尸万段,断不会这般百般纵容包庇,任由那人肆意妄为。”
太后身形一僵,心底慌乱心虚,面上依旧强撑姿态,语气强硬。
“皇帝休要胡言!
哀家对你与十四一视同仁,皆是哀家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儿,何来厚薄之分。”
胤禛冷冷扯出一抹笑意,已然不愿再多争辩半句。
“既然如此,皇额娘身子欠佳,安心静养便是。
皇后治宫失职,后宫祸事接连不绝,即日起禁足景仁宫中,闭门反省自身过错。”
话音一转,语气掷地有声。
“此番乐妃蒙受委屈,又为朕诞下六皇子,协理宫务期间处事稳妥长进良多。
朕决意册封乐妃为皇贵妃,位同副后,独掌六宫诸事。”
此话一出,皇后猛地抬有,满眼惊骇失色,太后亦是浑身一震,二人几乎同声开口阻拦。
“皇帝万万不可!”
“皇上怎能如此决断!”
胤禛冷眼睨着二人,冷笑出声。
“有何不可?
若皇后能够担起中宫重任,朕又何须这般安排。”
这番举动,已然是要彻底架空皇后,明令太后不得插手后宫,收回二人手中所有实权。
胤禛心中早已笃定谋害月柠一事乃是二人谋划,纵使无确凿证据,可身为帝王,行事何须拘泥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