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敬妃眼底泛起寒意,语气也多了几分凝重:
“娘娘应当知晓,桃仁最是伤胎,长久服食,日积月累之下,胎气必然受损,臣妾身上种种不适,根源便在此处。
而这杏仁粉,正是娘娘宫中派人送来的。
臣妾心中万般不解,思来想去,终究按捺不住,才冒昧登门,想要当面问个清楚,弄明白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隐情。”
听闻这番话,月柠脸上满是错愕,出声反问:
“你说什么?杏仁茶、杏仁粉,还有什么桃仁?
本宫压根就不曾差人给你宫里送过这些吃食。”
敬妃闻言整个人猛地一怔,脸上的惊疑之色还未褪去,心绪却飞快流转。
片刻之间,她便想通了其中弯弯绕绕,神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凝重:
“竟是如此……这么看来,定然是娘娘宫中出了吃里扒外的内奸,借着储秀宫的名头在外行事。”
月柠眸色骤然转冷,顷刻间便将前因后果串联得明明白白。
她连忙上前,伸手将敬妃扶起,语气带着几分厉色:
“快先起身,地上阴冷,你还有孕在身。
有什么内情,咱们坐下慢慢细说。
竟敢吃里扒外,假借本宫的名义暗中算计旁人,若是让我查到究竟是谁,必定严惩不贷,半分情面也不会留!”
敬妃借着她的力道缓缓站直身子,悄悄松了一口长气。
她暗自庆幸不已,还好下手之人并非眼前这位皇贵妃。
如今后宫之中月柠手握实权、圣眷正浓,若当真二人反目,以自己如今势单力薄的处境,恐怕当真没有十足的把握护住腹中孩儿,更难保全自身。
定了定神,敬妃抬手轻轻抚上小腹,缓缓开口道出原委:
“回娘娘,前些日子,娘娘宫里的掌事姑姑亲自来到臣妾宫中,送来不少物件,其中就有几盒研磨得格外细腻的杏仁粉。
她传话说是娘娘体恤臣妾怀胎辛苦,特意赏赐下来的。
臣妾手下宫人见是储秀宫送来的东西,又是娘娘身边的得用之人,自然没有多想。
再加上那粉末磨得极细,肉眼看去毫无异样,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原本是桃仁,也就无人特意再去查验,只当是甜杏仁粉,便留下来日日冲泡茶饮。”
指尖轻轻落在桌沿,一下下轻点,眉宇间凝着沉郁。
月柠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本宫的确记挂着你腹中皇嗣,也确实遣了掌事姑姑送过赏赐。
但我送出的,皆是上好的云锦绸缎、精巧珠饰,从头到尾,半分入口的吃食、茶饮都未曾添置。
深宫之内,入口之物最是凶险,本宫行事素来谨慎,怎会轻易送吃食予旁人,平白给自己招惹是非。
如此一来便清清楚楚了,是有人暗中从中作梗,假借本宫的名义,布下这个圈套。”
殿内气氛渐渐变得压抑,两人都暗自思忖背后之人的目的。
敬妃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愤懑:
“此人用心何其歹毒。
借着储秀宫的人手递送东西,一旦臣妾腹中孩儿有个三长两短,朝野上下、宫里宫外,所有人都会顺理成章地将罪责扣在娘娘头上。
纵使皇上心中偏爱信任娘娘,可东西终究是经由储秀宫掌事姑姑之手送出,娘娘就算百般辩解,也终究难脱干系。”
“一边妄图害死腹臣妾中皇嗣,除去心头隐患。
“一边又借机栽赃嫁祸,想要诬陷本宫,动摇我如今在后宫的地位。”
月柠接话,眼底泛起一层冷意,语声也沉了几分,
“这般算计,当真是一石二鸟,其心可诛!”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片刻的安静。
两人各自垂眸思索,低声喃喃自语:“会是谁呢?”
短暂的沉默过后,二人几乎同时抬眼,目光在空中相撞。
四目相对的一瞬,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相同的答案,想法已然不谋而合。
两人顿了顿,随即异口同声:
“皇后!”
敬妃听得眉目含怒,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与恨意:
“哼!真没想到乌拉那拉宜修这等毒妇,失去六宫权柄、禁闭在宫中,竟还不死心,依旧暗中作祟,执意要残害后宫子嗣,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
月柠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眸底寒意森森,淡淡开口:
“她有什么不敢做的?背后尚有太后撑腰兜底。
以往屡屡犯错,到头来也不过是落个禁足的下场,这般姑息,自然养得她胆大包天。”
敬妃心中焦灼,上前半步急声问道:
“那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一再算计,任由她为所欲为吗?”
“自然不会。”月柠敛去冷笑,目光诚恳地看向她,
“只是不知,妹妹此刻还信不信我?”
“臣妾自然信娘娘!”
敬妃毫不犹豫,语气十分笃定,
“若不是心底信得过娘娘,今日臣妾也不会贸然前来,当面将此事和盘托出。”
“好。”月柠微微颔首,从容布置起来,“这两日,我会指派可靠的太医去你宫中,为你请脉安胎,彻查殿内所有吃食、汤药、熏香与器物,务必扫清一切隐患,保全你与腹中孩子。
同时也探查清楚,宜修暗中还布下了多少后手、藏了多少算计。”
她话锋一转,继续叮嘱:
“至于我宫中那位行事不端的掌事姑姑,我自会亲自彻查处置。
你平日里安心休养,凡事谨遵太医嘱咐即可。
只是在外人面前,仍要装作身子依旧不适的模样,切莫露出破绽。
等我将内情查探明白、证据确凿之后,再一并计较。”
“是,臣妾全都听凭娘娘安排。”敬妃郑重应下,说着便屈膝跪倒在地。
敬妃伏在地上,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响头,言辞恳切:
“多谢皇贵妃娘娘保全臣妾母子性命!
臣妾在此立誓,往后臣妾与腹中孩子,定唯娘娘马首是瞻,一心追随娘娘,护着六皇子殿下,绝无二心!”
“快起来吧。”
月柠笑着将她扶起,语气温和,
“都是一同伺候皇上的姐妹,你腹中孩儿,也是晧儿的弟弟妹妹,本就该兄友弟恭,彼此扶持。”
敬妃连连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