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再度恢复方才闲谈的模样,悠然品食点心、闲话家常,仿佛方才那对峙与谋划从未发生。
离去之时,敬妃带走了青荷亲手制作的盐渍梅子,还有听心取来的小帽,举止如常,不见半分异样,一路安稳返回自己宫中,半点也未引起旁人猜疑。
待到敬妃走出储秀宫,听心走上前,望着宫门方向轻声说道:
“主子,敬妃娘娘此番反应倒是快,出事之后第一时间便前来寻您,倒是没有糊涂。”
月柠浅笑着端起一旁清茶抿了一口,语气淡然:
“身在后宫,只要心智清明、不犯糊涂,自然便能安稳立足。
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愿意配合我们。
她能护住腹中孩子,就是她自己的造化与本事。”
她收敛笑意,正色吩咐道:
“你去通知听砚,让他按计划前往敬妃宫中。”
“奴婢记下了。”听心躬身应道。
月柠话锋一转,眸光沉了几分:“另外,咱们宫里这位掌事姑姑,相关证据都搜集齐备了吗?”
“回主子,一应人证物证俱已妥当,绝无疏漏。”听心应声回话。
月柠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道:
“很好。
那我们便沉下心来,静静等候,待到时机成熟,再将这层层算计一一揭破。”
……
中宫之位尚未废黜,故而宫中大小典仪、年节宫宴,乌拉那拉宜修依制仍需到场露面。
这段时日她被禁足宫中,行事格外安分,往日的锋芒与戾气尽数收敛,待人接物越发温顺恭谨,从无半分忤逆与挣扎。
转眼便到了上巳节,宫中依例摆下盛大宫宴,宜修一如往日,按规矩赴宴列席。
整场宴席之上,她端坐席位,举止循规蹈矩,全程安守本分,未曾生出半点事端。
待到宫宴落幕,众人纷纷散去,宜修本应按着往日规制,即刻返回景仁宫继续禁足。
就在此时,咸福宫忽然传来紧急消息——
敬妃突发异动,胎气大损,已然提前发动,此刻正临盆生产。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气氛顿时纷乱起来。
宜修见状,当即起身,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色,向着胤禛躬身禀道:
“皇上,敬妃妹妹如今生产遇险,臣妾身为中宫皇后,理当前去探望照看,心中也着实焦急不安,还请皇上恩准。”
胤禛看她闭门思过、安分守己,不见半分异动,神色便也缓和几分。
念及敬妃生产,眼下也并非计较之时,便微微颔首,并未多加阻拦。
“走吧。”
一行人很快到达,咸福宫内一片忙乱,内侍宫女穿梭往来,脚步匆匆。
内室之中,敬妃撕心裂肺的痛呼接连不断,声声凄厉,听得殿外众人个个心头紧揪,神色焦灼。
胤禛立在殿中,面色沉郁,沉声喝问一旁的宫女:
“究竟出了何事?
好好的,为何突然动了胎气、仓促早产?”
那宫女吓得双膝一软,慌忙跪地回话,声音发颤:
“回、回皇上,奴婢们也不知道。
今日宫宴,皇上与皇贵妃体恤娘娘身子沉重,特意免了她赴宴。
娘娘整日都在殿中静养,用的也都是平日里常吃的吃食、常饮的杏仁茶,半点异样都没有。
谁知方才不过片刻功夫,娘娘忽然腹中剧痛不止,紧接着便发动了,奴婢们一时慌了手脚。”
话音刚落,不等月柠开口,一旁的宜修立刻上前一步,故作忧心忡忡,高声说道:
“皇上,依臣妾看,必定是入口的东西出了纰漏!
此事非同小可,关乎龙裔皇嗣,万万马虎不得,还请皇上即刻下令彻查!”
胤禛深深瞥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审视,随即朗声道:
“传朕命令,命太医与稳婆全力施救,务必保全敬妃母子!
另外派人仔细查验殿内所有饮食、器物,彻查根源。
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如此大胆,敢在宫中暗下黑手,谋害皇嗣!”
月柠缓步走到皇上身侧,握住他的手,语气关切,意在安抚:
“皇上,事已至此,先莫要动怒伤了龙体。
眼下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让太医与稳婆全力施救,保敬妃母子平安。
宫中向来规矩森严,想来许是有些许误会,查探清楚便是。”
“皇贵妃这话未免也太过轻描淡写了。”
宜修立刻抓住话柄,语气陡然变得尖锐,眼底满是咄咄逼人,
“如今敬妃痛不欲生,腹中龙裔岌岌可危,这般凶险之事,岂能一句误会轻轻揭过?”
月柠神色未变,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不慌不忙地从容回怼:
“皇后娘娘何必这般急切?
眼下敬妃妹妹正在生产,险象环生,我们众人更该静下心来稳住心神,一同为她祈福支撑才是。
娘娘这般步步紧逼、急于定断查探,反倒容易乱了众人分寸,于眼下局面并无益处。”
一番话不软不硬,句句在理。
宜修被堵得一时语塞,胸口郁结,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分明满心怒火却无从发作。
她正要再开口辩驳,抬眼便对上皇上扫来的冰冷目光,那眼神带着明显的警示与不悦。
宜修心中一凛,终究不敢再肆意出声,悻悻闭了嘴,站在一旁暗自隐忍,心中安慰自己皇贵妃蹦哒不了多久了。
殿内气氛瞬间变得压抑凝重,人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就在这紧绷的时刻,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器物磕碰的响动。
一名小宫女手捧食盒,慌慌张张向门口方向奔走,行色匆匆间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着重重摔倒在地。
手中的食盒应声落地,盒盖弹开,里面剩余的芭蕉滚落一地,果肉软糯,看得清清楚楚。
这突兀的动静瞬间将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皇上眉头紧拧,直接下令:“如此毛手毛脚,失了规矩!拖下去,杖责五十!”
小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伏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哭声带着恐惧:
“皇上饶命!奴婢知错了!求皇上开恩,饶奴婢这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