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不敢流露半分不悦,立刻收敛神色,微微屈膝行礼,故作歉疚地说道:
“是臣妾方才太过忧心皇嗣安危,一时心急失了分寸,还请皇上恕罪。
既然皇上要彻查,那臣妾便继续追问证人,理清所有线索。”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捧着桃仁粉木盒的宫人,扬声发问:
“方才你说这盒桃仁粉是储秀宫送来的,那本宫问你,究竟是储秀宫何人递送?
又是何日送到咸福宫的?
可有宫中物件往来登记在册?”
那宫人躬身回话,声音清亮,字字清晰:
“回皇后娘娘,回皇上,此物是储秀宫的掌事姑姑亲自送来,当时皇贵妃听闻敬妃娘娘有孕,便让人送来赏赐,其中就有这个,当日咸福宫的宫人早已做好登记,册子此刻也可以取来核验。”
宜修立刻看向胤禛,顺势进言:
“皇上,人证物证、往来登记样样齐全,不如即刻传召储秀宫掌事姑姑前来殿中对质,一问便知真假。”
胤禛微微颔首:
“准,立刻派人去储秀宫传那掌事姑姑。”
不多时,人被带入殿内。这位储秀宫掌事姑姑,演技远胜过方才慌乱失措的小宫女,一进门便四处张望,目光精准落在月柠身上,面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焦急担忧,快步上前屈膝行礼:
“娘娘,方才奴婢在储秀宫等候许久,迟迟不见您回宫,心中正忐忑不安,不知出了什么事?”
月柠不动声色打量着她,面上装作全然不知情的茫然模样,着急开口:
“本宫问你,你可曾给咸福宫送过杏仁粉、桃仁粉一类吃食?
本宫记得当初听闻敬妃怀有身孕,确实遣你送去赏赐,可我吩咐你的只有些衣料、珠钗首饰,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入口的东西。”
掌事姑姑闻言瞳孔微缩,当即面露慌乱,下意识脱口而出:
“娘娘,不是您特意吩咐奴婢一同送去的吗?”
话音刚落,她猛地对上月柠沉静冰冷的视线,瞬间回过神来,脸色一白,慌忙改口,语无伦次地遮掩:
“啊……是、是奴婢记错了!
没有没有,奴婢从未送过什么粉,当日只依照娘娘吩咐送去绸缎首饰,其余物件一概没有。”
这番前后矛盾的说辞落在满殿人眼中,任谁都听得出来她方才下意识吐露的才是实话,现下迫于压力强行改口,反倒坐实了她心中有鬼,殿内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宜修怎会放过这般绝佳机会,当即向前一步,厉声呵斥:
“事到如今你还敢满口胡言!
咸福宫有完整记录,当日你登门送赏,殿内多名宫人全都亲眼看见你捧着木盒入内,这么多人证摆在眼前,你还敢当面狡辩?”
掌事姑姑被皇后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慌张地频频扭头看向月柠,眼神躲闪游离,半天编不出一句完整说辞,一副不打自招的模样。
胤禛见她反复改口、言辞漏洞百出,再也压不住胸中怒火,重重一拍身旁桌案,怒声喝道:
“放肆!在朕面前也敢满嘴诓骗,真是胆大妄为!”
那掌事姑姑被帝王的雷霆之怒吓得浑身发抖,却猛地咬紧牙关,摆出一副舍身护主、大义凛然的模样,高声回话:
“皇上明鉴,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奴婢从来不曾私送什么桃仁粉,皇贵妃娘娘更是绝无半分加害敬妃的心思,此事与娘娘全然无关,奴婢一概不知缘由!”
说完她猛地转头望向月柠,声嘶力竭地大喊:
“娘娘!奴婢今日愿以一死,洗刷您身上的污名,证明您清清白白!”
话音未落,她猛地发力,侧身就朝着殿内的墙面冲撞过去。
月柠见状故作大惊,失声惊呼:“你这是做什么,切莫冲动!”
殿内宫人遍布四周,早有人盯着她的举动,见她要寻短见,立刻快步上前,死死拽住她的胳膊,硬生生将人拦了下来,让她没能撞到墙壁。
胤禛目睹她欲当庭自尽遮掩实情的行径,更是怒到极致,眉宇间寒气逼人,厉声呵斥: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朕面前以死瞒供!
来人,立刻将她拖去慎刑司严刑拷打,彻查全部内情,若查证她刻意包庇、隐瞒谋害皇嗣的真相,便按重罪论处,株连九族!”
这番话如同惊雷劈在掌事姑姑耳边,她浑身猛地一颤,脸上仅剩的倔强瞬间荡然无存,方才一心赴死的气魄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猛地扭头望向月柠,泪水瞬间汹涌而出,哭喊声带着无尽的惶恐与无奈:
“娘娘!奴婢对不住您!可奴婢实在不能再替您守着这个秘密了!”
她重重磕了几个响头,额头都蹭出红痕,哽咽不停:
“此前奴婢一心感念娘娘往日的照拂,想着独自扛下所有罪责,就算丢了自己这条性命也毫无怨言。
可皇上如今要株连奴婢全族,奴婢家中还有亲人,年幼的小孙子才刚满三岁,他们无辜,实在不能因为奴婢一人获罪丢了性命!”
说罢她猛地转过身,朝着胤禛伏倒在地,不停磕头,声音凄楚,一副被逼到绝境才肯吐露实情的模样:
“皇上,奴婢全都招认!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皇贵妃吩咐奴婢做的,只求皇上开恩,饶恕奴婢家中老小,所有罪责全由奴婢一人承担!”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瞬间震得满殿死寂。
方才她还不惜撞墙自尽,信誓旦旦要以性命证明月柠清白,转眼听闻要牵连族人,当即当庭反水,将所有罪责全都推到月柠身上。
殿内的宫人内侍面面相觑,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悄然响起,所有人都没料到事态会发生如此猝不及防的变化,一道道惊疑不定的目光尽数投向站在一旁的月柠。
宜修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得逞的笑意,却依旧装出痛心疾首的模样,上前一步对着胤禛躬身开口:
“皇上您看,此人先前不惜自尽也要维护皇贵妃,如今听闻族中亲人要受牵连,才不得已吐露实情,足以证明所言绝非捏造,谋害敬妃腹中龙裔一事,定然是瓜尔佳氏一手谋划!”
胤禛目光沉沉地落在月柠身上,面色冷峻,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点,等待着月柠给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