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掌事姑姑当庭反水认罪,满殿人心震动,那先前摔落芭蕉、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宫女见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连滚带爬从人群里跪爬出来,伏在地上连连叩首:
“皇上饶命!奴婢也如实招供!
那些日日送入内殿、掺了芭蕉的点心吃食,全是皇贵妃私下威逼奴婢,勒令奴婢做的,奴婢位卑人微,不敢不听从皇贵妃的命令!”
眼下掌事姑姑指证桃仁粉出自月柠授意,小宫女又出面指控芭蕉点心是月柠逼迫,人证双双开口,物证桃仁粉、地上散落的芭蕉一应俱全,一桩桩、一件件线索全都死死指向月柠。
月柠怔怔立在原地,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眼眶瞬间泛红,满心委屈与难过交织在一起,声音微微发颤:
“你们……你们究竟是受了何人指使?
本宫从来没有吩咐你们做过半分害人之事,为何要联起手这般污蔑本宫?”
她猛地转身看向胤禛,眼底蓄满水光,语气恳切又痛心:
“皇上,臣妾真的没有做过这些事,您难道不信臣妾了吗?
臣妾是什么心性为人,朝夕相处这么久,您心中应当清楚。
平日里在后宫之中,臣妾与敬妃妹妹往来最为亲厚,时常互赠点心器物,又怎么会费尽心思去加害她腹中皇嗣?
更何况若是真有心害人,又怎会留下桃仁粉、芭蕉这种细查便能查出破绽的把柄,平白给自己招来祸事?”
胤禛望着眼前泫然欲泣,眼里满是无辜的月柠,一时不由得愣怔下来。
可眼前两名宫人先后指证,物证齐全,所有线索全部将罪责推到她的身上,纷乱的证词不断盘旋在耳边,心底也悄然生出一丝动摇与怀疑。
月柠清晰捕捉到他眼底那一丝迟疑与猜忌,心口像是骤然被重物狠狠砸中,整个人神色黯淡下去,满心的委屈无处诉说。
一旁的宜修见状,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连忙上前一步,故作悲愤地开口添油加醋:
“皇上,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整件事情的真相已然明朗。
敬妃妹妹此刻还在内殿忍痛生产,腹中龙裔险些不保,还请皇上为敬妃和未出世的龙裔做主,万万不可因为私情一味纵容皇贵妃!”
胤禛眉头紧锁,内心左右权衡。
纵使所有证据都指向月柠,可他心底依旧对她存着几分情意,再加上她育有六皇子,若是定罪重罚,六皇子也势必会受到牵连。
思来想去,他心中有了决断,打算将所有罪责尽数归到两名作恶宫人身上,从轻处置月柠。
他沉下声音,朗声开口定下处置:
“此事已然明晰,谋害皇嗣的歹意,全是两名宫人私心作祟,欺瞒主上,胆大妄为,还敢栽赃皇贵妃。
来人,将人拖出去,即刻杖毙,以儆效尤!”
话音一顿,他目光落向一旁委屈落泪的月柠,继续说道:
“皇贵妃身为主子,平日里疏于管束手下宫人,治下不严,才酿出这般危及皇嗣的祸事,难辞其咎。
小惩大诫罚俸半年。”
殿内众人听完皇上的处置,心底皆是一片哗然。
两个宫人即刻杖毙,所有谋害皇嗣的罪责全推给两个宫人,嫌疑最重的皇贵妃,被皇上摘的干干净净,仅仅落了一个罚俸的惩处,责罚轻得出乎所有人意料。
就连方才还满脸委屈、泫然欲泣的月柠,闻言心底也不由得愣怔一瞬。
她本以为证据摆在眼前,皇上纵然有心偏袒,也定会将她禁足宫中反省,万万没料到事态闹到这般地步,皇上仅仅只是罚去半年月俸,执意这般护着她。
心底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该作何神情,可转瞬便回过神来,眼下这场戏还得好好唱下去,面上重新覆上一层黯然委屈的神色。
一旁的宜修见状,只觉得心口一股闷气直冲头顶,再也维持不住方才故作悲悯的模样,快步上前急声劝谏: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这般草草了结!
人证物证全都指向瓜尔佳氏,她害了敬妃与皇嗣,如今只罚半年月俸,这般处置实在难以服众,还请皇上三思,重重惩戒瓜尔佳氏!”
她话音不停,还想罗列更多说辞扭转皇上的决断,另一边月柠趁着所有人目光都落在皇后与皇上身上,不动声色地朝着站在殿角落、属于咸福宫的一名宫女飞快递去一个隐晦眼色。
那宫女心领神会,没过片刻,内殿方向陡然炸起一声尖利的惊惶哭喊,打破殿内争执的氛围。
一名个宫女跌跌撞撞从产房奔了出来,裙摆沾着血迹,扑通一声重重跪在胤禛面前,哭得浑身发抖,泣不成声:
“皇上不好了!敬妃娘娘方才拼命诞下小公主,孩子落地便气息奄奄,浑身肌肤遍布大片紫青淤斑,稳婆说……怕是……怕是撑不住多久!”
这句话如同千斤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头,满殿瞬间死寂,连方才还低声议论的宫人都屏住了呼吸。
宜修眼睛一亮,当即抓住这天赐良机,转头直面胤禛,语气悲愤又急迫,声声紧逼:
“皇上!您听听!眼下小公主性命垂危,敬妃身心俱损,事到如今您还要这般轻拿轻放,一味包庇瓜尔佳氏吗?
这般处置,要如何安抚受尽苦楚的敬妃,又如何给后宫众人一个交代?”
胤禛闻言当即厉声喝断宜修的话头,眉眼覆上一层不耐,沉声开口:
“皇后住口!朕已然说得明白,分明是这两个罪婢犯下恶行,自知罪责难逃便蓄意攀污皇贵妃,皇后切莫颠倒黑白,一味揪着皇贵妃不放。
此事就此打住,至于敬妃母女,速速吩咐下去,召太医院所有太医,不惜一切代价救治敬妃与小公主。
皇后不必再多言。”
宜修站在原地,浑身一震,心神剧烈动荡,一时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怎么也想不到,眼下人证物证俱全,刚出生的小公主更是危在旦夕,皇上依旧偏心护着瓜尔佳氏,甚至不许她再多置喙。
心底翻涌着滔天不甘,可面上不敢公然违逆圣意,只能死死攥紧衣袖。
但她并未就此灰心,心中想着自己手中还有后手,只要太后出面,皇上便再也无法这般偏袒。
仿佛听到了她心底盘算一般,殿外忽然传来太监拉长的通传之声:“太后娘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