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猛地站起身,目光沉沉直视太后,反问出声:
“是与不是查一查就明白了,太后这般着急的阻拦,是为了什么?是害怕查出什么吗?”
他目光扫过面色慌乱的太后,又落在浑身僵硬的宜修身上,一字一句沉重发问:
“太后、皇后,当年纯元难产离世,连同刚出生的二阿哥夭折,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们一手谋划?”
太后与宜修双双怔住,神色慌乱,太后连忙佯装愤怒的否认:
“皇帝,这怎么可能?
她们乃是血亲姐妹,血浓于水,宜修怎会害她的亲姐姐?
都是她们在胡乱攀污。
皇帝怎么能相信呢?”
胤禛转头紧紧盯着宜修,静待她的答复。
宜修心中早已惶恐不安,一切突然失去掌控,心底的秘密几乎要藏不住,可面上依旧强撑出一副震惊又委屈的模样,眼眶泛红,凄声开口:
“皇上,您怎么会这般疑心臣妾?
臣妾与姐姐自幼一同长大,姐妹情深,臣妾疼惜姐姐尚且来不及,怎么可能加害姐姐与二阿哥?
您怎能听信旁人几句挑唆,便这般看待臣妾?”
胤禛心中早已对她全无信任,只是深深地注视着她与太后,语气冷冽:
“朕心中,自然也希望这件事与你们无关。”
话音落下,他看了看周围下令道:
“在慎刑司审讯结果出来之前,还请皇额娘返回寿康宫安心休养,无朕传召不得随意出宫。
皇后即刻回景仁宫禁足,闭门等候调查,同样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一语落定,皇后、太后没法再辩驳。
宜修踉跄半步,满眼恐慌,太后也脸色铁青,却碍于皇帝盛怒,再也无法阻拦。
月柠静静立在一旁,垂着眼帘,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满意。
胤禛当即转头吩咐一旁候着的一众太医,语气满是郑重:
“你们全都留在咸福宫,日夜轮流值守,照料敬妃和小公主,务必保证他们母女二人平安,若是公主或是敬妃出半点差池,朕唯你们是问。”
交代妥当敬妃这边的事宜,他又看向一旁卸下满身委屈、静静立着的月柠,神色柔和了几分,出声安抚:
“此事委屈你了,你先回储秀宫好生歇息,照看晧儿,结果出来朕定还你一个公道。”
月柠微微屈膝行礼,温顺应下,
“臣妾不委屈,皇上不要心急动气,臣妾和晧儿在宫里等着皇上。”
随即缓缓转身带人离开咸福宫。
此刻胤禛心中纷乱百感,太后与皇后的算计、纯元母子早夭的疑点、方才一连串反转的证词在脑中不断盘旋,此刻所有人他一个都不愿再多看,半句争辩也不想再听。
他没多停留,即刻动身折返养心殿。
偌大养心殿四下寂静,太监宫女尽数被他遣至殿外候着,只留他一人独坐案前。
窗外风声隐隐,殿内烛火轻轻晃动,胤禛端坐在椅上,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满心焦灼地等候慎刑司传来审讯口供,静待能够揭开所有阴谋真相的消息。
不多时,慎刑司连夜加急审出的全部证词尽数送到养心殿,厚厚一叠卷宗摊在御案之上。
胤禛垂眸逐行看去,指尖死死攥紧纸页,心口一寸寸往下沉,滔天怒意在殿内悄然蔓延。
果真是她。
宜修,朕相伴多年的皇后。
还有朕的好皇额娘,在这件事里,又到底做了多少遮掩包庇的勾当?
他一刻也不愿再等,全然不顾此刻已是深更半夜,当即吩咐苏培盛,即刻传太后与皇后前来养心殿,今日定要问出当年所有内情,做个了断。
景仁宫与寿康宫内,太后和宜修本就辗转难眠,心中焦灼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若是换做从前,太后尚有安插在慎刑司的人手,大可暗中下手灭口,抹掉所有证词,将此事压下。
可先前因着对皇贵妃动手的事,她安插在各处的心腹早已被皇上拔除大半,皇上心中本就对她处处提防,如今她的手再也伸不进慎刑司半分,根本来不及处置那些招供的宫人。
苏培盛前来请她去养心殿的那一刻,太后浑身猛地一僵,怔在原地半晌无言,片刻后才扯出一抹满是自嘲的苦笑。
她终究还是小瞧了那位皇贵妃,一环扣一环步步设局,慎刑司的供词会出来得这般迅速,分明是早早筹谋妥当,就等着宜修主动出手,借着敬妃生产一事,将所有阴谋全然摊开。
可她心底依旧攥着最后一丝侥幸,乌拉那拉氏的荣光绝不能断送在她和宜修手里,中宫后位,更是无论如何都要替宜修守住,替乌拉那拉家守住。
片刻功夫,太后与宜修一同踏入养心殿。
太后立在殿侧强作镇定,宜修一进门便双膝跪地,脑中飞速盘算说辞,忐忑不安地等候皇上问话。
胤禛望着跪在地上的宜修,压着翻涌的怒火,开口便是一声质问:
“为什么?你们为何能做出这等恶事?纯元可是你的亲姐姐!”
宜修抬眼看向皇上,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怨愤再也藏不住,泪水簌簌滚落,再不愿维持往日温婉端庄的模样:
“皇上如今拿着一堆证词来问臣妾,心中早已认定是臣妾的过错,又何必假意来问臣妾缘由?
皇上可还记得当年您亲口许诺臣妾,只要臣妾诞下弘晖,便立臣妾为嫡福晋。
臣妾满心欢喜等着生下皇子,您却转头将姐姐接入府中,一眼倾心,不顾臣妾颜面,执意册封她为嫡福晋!”
“本该属于臣妾的尊荣、属于臣妾孩儿的前程,全都被姐姐夺走。
臣妾日日看着你们二人恩爱缠绵,心中苦楚又有何人知晓?
弘晖早早夭折,您满心只有身怀有孕的姐姐,半分不曾顾及臣妾丧子之痛。
还让臣妾去照顾她,若是她平安生下孩子,哪里还有臣妾的立足之地?”
她失声痛哭,语气里满是偏执恨意:
“有姐姐一日,臣妾便永远活在她的阴影之下!臣妾也是实在不甘心,才出此下策!”
然后更是疯狂的说出了自己的所有怨怼与不甘,状似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