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听得怒火攻心,胸膛剧烈起伏,恨得指尖都在发抖,厉声呵斥:
“毒妇!她待你素来亲厚,你竟能痛下杀手,日日在她膳食里暗下寒凉之物,害她母子二人双双殒命!
这般歹毒心肠,你根本不配母仪天下,朕即刻拟旨,废去你的皇后之位!”
一旁静观局势的太后听见“废后”二字,再也按捺不住,连忙出声阻拦:
“皇帝,万万不可!”
胤禛闻声抬眼,直直盯住方才始终沉默、此刻一听见废后便急着开口的太后,冰冷发问:
“朕倒也想问问皇额娘,当年纯元一尸两命的事,您从头到尾是不是全都知情?”
太后身形猛地一怔,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无法掩饰的心虚。
胤禛瞬间全然明白,方才他与宜修对峙之时,太后全程平静旁观,没有半分诧异,只是暗自思索对策,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已经道出全部真相。
当年之事,太后从始至终一清二楚。
想来当年是太后和宜修在背后一同筹谋,由宜修出手加害纯元,太后则在事后处处替她遮掩、收尾。
就连当年给纯元诊脉的太医,想来也是皇额娘特意安排的人手,刻意掩盖纯元和孩子真正的死因。
心中失望与寒意交织,他厉声追问:
“皇额娘,您告诉儿子,为什么?
您明明清楚当年朕有多爱纯元,有多期盼她腹中二阿哥降生。
宜修心中怨恨纯元,那皇额娘又是为了什么?
当初分明是您亲自选定纯元做朕的嫡福晋送到我身边的,为何转头便默许宜修对她痛下杀手,任由她惨死?”
太后一时语塞,片刻后才搬出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试图粉饰自己的私心:
“哀家当初选纯元,本是想着她嫡出的身份,能在朝堂之上为你拉拢助力。
可纯元性子太过柔软心善,后宫之中人心叵测,她这般单纯,哪里能应对后宫纷争?
莫说护住腹中孩子,便是自保都难。
唯有宜修心思缜密、手段果决,才更合适坐皇后之位,担起中宫的职责。”
胤禛听完只觉得荒唐可笑,一声冷笑:
“就这般荒唐的理由?
纯元心慈,皇额娘便觉得她不配。
宜修心狠手辣,皇额娘反倒觉得她适合执掌后宫?”
他眼神冷冽地看向太后,字字句句直戳要害:
“如今儿臣倒要好好想想皇额娘心底真正的盘算。
这些年宜修接连残害朕一个又一个子嗣,险些害得朕彻底断子绝孙,这难道也是皇额娘心中合适的皇后吗?
皇额娘这般处处维护宜修,到底是真心为了朕着想,还是为了乌拉那拉氏的家族荣光,亦或是为了满足您自己的私心?”
话说到此处,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轻嗤,目光沉沉锁定太后:
“就比如,皇额娘这般步步算计,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我那十四弟?”
太后听见皇上忽然提及十四阿哥,情绪骤然激烈,声调陡然拔高,满是慌乱地反驳:
“皇帝,你说的这是什么浑话?
此事明明是在论纯元和宜修的事,好好的为何无端牵扯你十四弟进来?”
胤禛静静望着她,见她听闻十四阿哥四个字,反应竟比方才听见自己要废后之时还要激动失态,眼底瞬间凝满刺骨寒冰,心底那点残存的母子情分又淡去几分。
他语气寒凉,一字一句逼问:
“皇额娘何必如此激动?朕不过随口提了一句十四弟,你便这般方寸大乱,难不成朕当真说中了你心底藏了多年的盘算?
你一味纵容宜修接连残害朕的子嗣,难道心中真存着兄终弟及的念头?”
这句话重重落地,如同惊雷炸响在养心殿内。
胤禛心口一片死寂,彻底看透太后多年的算计。
太后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目失神,口舌结结巴巴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心中咯噔一下,诚然,从前看见胤禛子嗣单薄之时,她的确隐隐动过一丝念头,倘若老四无后,那她最疼爱的十四阿哥便有机会,可她从来不曾主动谋划,只想着若是宜修自作主张走到那一步,自己便顺水推舟。
眼下这份隐秘心思被胤禛赤裸裸戳破,她万万不敢承认半分,连忙飞快整理思绪,急声驳斥,试图遮掩心虚:
“皇帝,你脑子里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哀家怎会生出这般大逆不道的心思?
你十四弟更是忠心于你,从未有过半分僭越想法!”
她脑筋飞速转动,转瞬便搬出早已亡故的纯元皇后当作挡箭牌,刻意扯开十四阿哥的话题,转移胤禛的注意力,语气刻意带上几分哀戚:
“哀家从前处处回护宜修,哪里是存了别的私心,全是念着纯元的临终遗言啊!
皇帝你难道忘了?
当年纯元弥留之际,伏在你的膝头苦苦嘱托,要你日后多多照看她的亲妹妹宜修。”
太后往前半步,眼眶微微泛红,拿纯元的情义施压:
“哀家想着纯元一生良善,临终唯一的心愿便是保全妹妹,故而才一次次包容宜修犯下的过错,只盼她能幡然醒悟。
皇帝如今这般执意废后,全然不顾纯元的遗愿,难道你心中已然不在乎纯元,不在乎乌拉那拉氏一族,连纯元临死前的托付都抛之脑后了吗?”
跪在一旁的宜修闻言,眼中也燃起一丝希冀,望向胤禛,盼着姐姐的遗言能让皇上动摇放过自己。
听见太后搬出纯元的临终嘱托,胤禛身形猛地一滞,当年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彼时纯元气息奄奄,浑身血色褪尽,虚弱地伏在他的膝头,指尖无力攥着他的衣摆,声声哀求,只求他往后善待自己唯一的妹妹宜修。
那些温柔缱绻的遗言,是他多年来心底珍藏的念想,此刻骤然被太后提起,心中难免泛起一阵动摇。
可视线扫过一旁跪地、满身罪孽的宜修,再看向巧言诡辩、处处算计的太后,脑海里又接连浮起一桩桩惨事:
多年来后宫夭折的龙裔、难产而亡的纯元与她一生下来就满身紫青瘢痕没了气息的孩子、昨夜险些一尸两命的敬妃与孱弱的公主。
一边是心爱之人最后的心愿嘱托,一边是血淋淋、无法抹去的人命,两种念头在他心底来回撕扯,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