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随行宫人正准备着要动身上前厉声喝止吵闹,将人带过来回话,却见皇上抬手制止沉声拦下:
“站住,全都噤声,朕亲自过去瞧瞧。”
帝后领着满殿妃嫔、宗室放轻脚步,隐在廊下阴影里静静旁听。
廊下,甄嬛心下骤然紧绷,抢先定了定神色开口:
“叶答应怕是误会了,本宫与王爷不过宴中离席醒酒,恰巧遇上闲谈几句,切莫凭空污人清白。”
果郡王连忙附和:“正是,本王一时酒意上头出来透气,与莞嫔纯属偶遇,绝无半分逾矩。”
叶澜依扬声不忿,字字穿透力极强:
“王爷,事到如今你还要替她遮掩?
方才你们的对话我听得明明白白!
你们明明有一段情,结果她在听闻你葬身黄河尸骨无存后,转头便想方设法重回帝王身侧贪恋天家荣华,抛下昔日情义,你反倒还在牵念着她是否安好,她哪里值得王爷一往情深?”
甄嬛心头猛地一沉,面上佯装诧异,先发制人:
“叶答应莫不是酒劲冲了头脑,凭空杜撰这些没来由的话?”
果郡王蹙眉看向叶澜依,语气带着失望:
“澜依,本王记得往日你明明是一个爽朗坦荡明媚爱笑的姑娘,怎么入宫成了小主之后也学会无端构陷算计了?休要再胡言乱语。”
这句评判如利刃戳在叶澜依心上,她眼眶骤红,愤懑反问:
“王爷就对她情深至此?
明知她负你,还要百般维护?
我一片痴心全落在王爷身上,你却半点视而不见!”
果郡王一怔,当即敛了神色:
“你是皇上妃嫔,怎能说出这般荒唐言语,想来真是酒醉失言,快些喝碗醒酒汤压压酒气。”
甄嬛瞬间看破叶澜依暗藏的情愫,顺势柔声劝诱:
“叶答应,眼下宫宴未散,若是闹大被皇上撞见,难免令王爷遭受猜忌连累。
你心系王爷,总不愿害得他身陷险境吧?”
叶澜依闻言一滞,满心愤懑瞬间被顾虑牵制,怔怔站在原地迟疑不定。
甄嬛瞧她神色松动,顺势往前半步,放缓话音:
“既然是一场误会,咱们先行折返宴席,余下琐事私下再说便是……”
话音尚未落地,廊外忽而飘来一道冷沉嗓音:
“是吗?究竟是什么误会,朕倒想现在就听个明白。”
甄嬛、果郡王、叶澜依三人浑身骤然一颤,猛地转头,就见胤禛立在灯火之下,皇后陪伴在身侧,身后宗亲、各宫嫔妃黑压压立了一片,目光尽数落在三人身上。
三人脸色霎时惨白,慌忙伏地请安。
甄嬛强压心头慌乱,叩首回话:
“皇上,实在是一场乌龙误会,臣妾宴间出来透气,凑巧遇上出来醒酒的果郡王,不过随口寒暄,反倒被叶答应错怪。”
果郡王紧随躬身:“皇兄,臣弟酒后离席散心,偶遇莞嫔,只客套问候两句,问起莞嫔腹中的侄儿,言行素来守礼,别无逾矩之事。”
叶澜依猛然惊觉失言,方才只觉自己的情绪好似被无限放大,不受自己控制,一腔怒火冲昏头脑,竟不顾场合,说出了那些话,现下害得王爷身陷谋私非议,心中追悔不迭。
素来桀骜冷傲、从不肯低头向皇上服软的人,此刻收敛一身锋芒,恭顺屈膝,语声放得极低:
“皇上恕罪,嫔妾贪饮几杯,酒醉胡言乱语,错怪莞嫔与王爷,二人之间清清白白,并无私情。”
胤禛面色越发阴郁,冷眼盯着叶澜依。
往日她向来傲骨嶙峋、顶撞不拘,如今为保全果郡王,硬生生折了傲气伏低认错,这番前后反差,反倒更印证心中猜忌。
一旁心性浅薄、爱凑热闹挑刺的齐贵妃抢先开口,嗓门敞亮:
“莞嫔这话哄谁呢?
方才叶答应的话一字不落,什么有一段情、舍弃王爷、贪恋皇宫荣华,大家句句听得真切,转眼全都改口误会,难不成把满宫上下全都当作傻子糊弄?”
惯于跟风落井下石的贞嫔因着甄嬛回来少了很多宠爱,本就满心怨怼,此刻更是紧跟着附和,眼波在叶澜依与果郡王之间打转,阴阳怪气:
“可不是,叶答应变脸未免太快,方才义愤填膺怒斥莞嫔与果郡王的私情,转瞬便改口醉酒失言,依臣妾看,怕是心里惦记果郡王,特意替心上人遮掩过错罢了。”
身侧沈眉庄心急如焚,连忙屈膝跪倒,连连叩首替甄嬛周旋:
“皇上明鉴,定然是叶答应醉酒神志不清才口出妄言。
嬛儿对皇上一片真心,忠心耿耿,跟果郡王更是清清白白,一向以礼相待,不过是刚巧碰上说两句话而已,哪就成了私情了?”
沈眉庄话音落下,甄嬛与果郡王眼见局势急转直下,双双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凉青石地面,急声分辨:
“皇上明察,臣妾与果郡王之间清清白白,绝无半点逾矩之事!”
果郡王紧跟着叩首:“全是臣弟之过,不该在此独自与莞嫔偶遇闲谈,才凭空惹出这场误会。”
叶澜依也急忙伏地,尽数揽下罪责:
“是嫔妾醉酒失神、胡乱臆想,错言污蔑,所有过错全在嫔妾一人身上,与果郡王无关。”
胤禛冷眼望着三人轮番推诿改口,积压的怒火骤然爆发,厉声震怒:
“放肆,全都放肆!
你们三人通通把朕当作愚笨之人肆意戏耍吗?
真当朕眼盲耳聋,分辨不出真伪?”
帝王周身威压铺天盖地压落,他大步走到甄嬛身前,伸手扼住她下颌,力道攥得她下颌生疼,眼神冷得宛若寒冬坚冰:
“朕自问待你仁至义尽,从前你任性离宫避居凌云峰,朕日日牵挂,不计前嫌接你重返深宫、赐你位份荣宠。
朕竟不知,你在外的数年光阴里,竟不是在反思己过静静清修,居然早已同朕的好弟弟暗结私情,私相授受!”
话音落罢,他猛地甩手,将甄嬛踉跄掼在地上。
甄嬛跌坐阶前,腹中一阵隐隐坠痛,脸色霎时间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