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眉头紧蹙,沉声追问:“既然是朕的孩子,缘何两名稳婆异口同声说孩子乃是足月降生?朕与你相聚的时日,若是足月怀胎,时日全然对不上!”
甄嬛连忙抬眼,指着襁褓里身形单薄的两个孩儿:
“皇上您瞧,双胎生来那般孱弱瘦小,只因臣妾孕中在宫中悉心调养,看着皮肉丰润罢了,反倒被稳婆胡乱揣测、蓄意污蔑。
求皇上信臣妾,莫要无端猜忌亲骨肉。”
她心底孤注一掷,这是绝境里最后的挣扎,能保住孩子,便还有保全甄氏的余地。
皇上望着啼哭微弱的婴孩,心绪不由得微微动摇。
一旁一众妃嫔见状接连出言讥讽,甄嫔率先开口:
“莞嫔果然伶牙俐齿,满口狡辩。
稳婆皆是宫中老手,眼光绝不会出错,分明是足月孩儿,偏偏被她巧言歪曲。
想来便是笃定孩子落地无法查验月龄,才敢铤而走险赌上性命。
更何况莞嫔往日不知多少次私下会见果郡王,这孩子十有八九来路不正,皇上万万不可任由人混淆皇室血脉!”
耳边非议不断,皇上一时迟疑,转头看向身侧端坐的月柠:
“皇后,此事你怎么看?”
他内心深处隐隐期盼孩儿是自己的,却也绝不能糊涂认下旁人的子嗣,坏了皇家血统。
月柠故作沉吟片刻,从容开口:
“皇上,既然众人各执一词、难辨真伪,不如采用滴血验亲之法。
若是血脉相连,血水相融,自能清清楚楚证实孩子是否为皇家骨肉。”
皇上稍加思索,当即拍板:“便依皇后所言,速速置办所需器皿清水。”
听心领命动身筹备,甄嬛听见“滴血验亲”四字,心弦骤然绷紧,指尖暗暗攥紧身侧浣碧的手掌。
浣碧心神领会,垂在身侧的眼眸微动,不着痕迹轻轻颔首,悄然伸进自己袖中一处。
不多时,盛着‘清水’的瓷碗、银针尽数备好端至殿中。
甄嬛连忙上前躬身请命:
“皇上,取孩子血样一事交由臣妾来吧,全程都在皇上眼皮底下,臣妾断不敢耍花招。”
皇上心绪纷乱,念及一丝父子念想,想着不是什么大事,便默许了她的请求。
甄嬛手持银针,小心翼翼刺破两名孩儿指尖,将鲜血滴入清水之中。
另一侧皇上也拿起银针刺破指腹,鲜血应声落进同一碗水里。
满殿嫔妃、宫人齐齐屏息,目光死死落在瓷碗之上。
甄嬛悄然摩挲方才沾过血水的指尖,心底暗暗祈祷掺进血水里的白矾能够起效。
这细微小动作尽数落入月柠眼中,她只淡淡噙着一抹浅笑,缄默不语,毕竟那碗水可是真正的认亲水,加什么都不会影响准确度。
转瞬过后,碗中三滴血水各自漂浮,半点相融的迹象也无。
眼见结果落地,皇上积压许久的怒火彻底爆发,跨步上前扬手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甄嬛面上。
甄嬛猝不及防,身子踉跄着重重跌倒在冰冷青砖上,殿内众人慌忙齐刷刷跪倒在地,满堂死寂,无人敢喘大气。
一旁被押着的果郡王瞠目望着碗中血水,满眼难以置信,挣扎着扑到甄嬛身侧将她搀扶住,颤声发问:
“嬛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孩子当真……是我的?”
这般模样落在皇上眼中,碍眼至极,帝王双目赤红,厉声怒喝:
“好一对奸夫淫妇!
来人,把二人带去慎刑司严加审讯,查清全部苟且之事,留一口气待朕处置!”
侍卫应声上前,正要拖拽二人,甄嬛兀自喃喃失神:
“不可能……明明水里加了白矾,任谁滴血都能相融,怎会这般……莫非药量不足?”
事到如今计谋败露,她再无别的法子,伏在地上连连叩首泣求,
“皇上,所有过错全在臣妾一人身上,求皇上开恩,饶恕果郡王,饶恕甄氏族人,饶过两个无辜孩子!”
皇上怒意翻涌,目光落在襁褓之中的龙凤胎上,满腔愤懑耻辱再也按捺不住,沉声厉喝:
“来人,立刻把这两个孽障带出去处置了!”
侍卫应声上前,从稳婆手中接过襁褓,快步朝外走去。
甄嬛骤受重创,刚生产完身子虚弱,不顾浑身酸软挣扎着想要冲破侍卫阻拦,扑向抱着孩子的侍卫,哭喊着想要追回孩子,可产后体虚乏力,转瞬便被身旁宫人死死禁锢,寸步难行。
一旁的果郡王方才还沉浸在滴血结果带来的错愕之中,听闻皇上要处置孩子,慌忙伏在青砖地上连连磕头,额头磕碰地面声声作响:
“皇兄!
一切罪责全是臣弟一人酿成,与莞嫔、两个稚子无关!
求皇兄开恩饶恕他们,臣弟愿一力领下所有责罚!”
皇上满心被背叛的怒火填满,半点听不进哀求,不耐摆手:“带下去!”
侍卫立时上前架起二人,甄嬛与果郡王声声泣唤着孩子,终究还是被连拖带拽送往慎刑司。
现下皇上已然看透前因后果,真相已经昭然若揭,送去慎刑司不过是在最终处置两人之前,借着严刑折磨二人,宣泄心中被欺瞒多年的滔天怒气。
殿内一时只剩皇上粗重起伏的喘息,月柠缓步上前,抬手轻顺着皇上后背柔声劝慰:
“皇上息怒,万万不可为了这些腌臜事伤了龙体。”
皇上心绪尚且纷乱未定,殿侧嫔妃之中忽有人低声窃语:
“果郡王与莞嫔私通生下孽种,那惠贵人和温太医私通,她腹中怀着的那个孩子,怕不是也是孽种吧!”
细碎话语一字不落传入皇上耳中,他猛然意识到,甄嬛的胎一直是温太医照顾,必然知道真相,一同欺君!
惠贵人的胎也是他在照顾,更何况两人还私通,瞒得了一个,自然也瞒得了第二个。
皇上脸色再度沉冷,抬步径直走出正殿,目光落在廊下依旧长跪的温实初与沈眉庄身上。
沈眉庄早已看透结局,神色麻木漠然,身子微微倚靠在温实初身侧,一瞬不瞬凝望着身旁之人。
她心知自己难逃一死,只求在临终之前,将温实初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间。
温实初面色惨白失神,满心牵挂方才被押走的甄嬛,满心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