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快步上前稳稳扶住皇上,有条不紊吩咐:
“快将皇上抬往偏殿静养,速传太医院所有太医前来诊治。
所有侍卫严守院落,将果郡王、温实初、惠贵人一并拘押看管,静待皇上醒后发落。”
院内忙作一团,唯有产房里,甄嬛阵阵凄厉的生产哭嚎,还在断断续续不断传出。
不多时,以听砚为首的一众太医匆匆赶赴殿中,轮番上前为皇上搭脉诊病,行针施术,围在一处斟酌配伍汤药。
诊治完毕,听砚领着众太医躬身向月柠回禀:
“禀皇后娘娘,皇上乃是骤然气急攻心,方才才吐血昏厥,只需扎上几针,再辅以凝神顺气的汤药调理,片刻便能苏醒。”
月柠微微颔首:“知道了,你们速速前去熬制药汤。”
吩咐完太医,她转头望向立在殿内的一众妃嫔,语气平缓:
“眼下风波未平,诸位暂且落座歇息吧。”
众位嫔妃无人敢出言违逆,各自寻了就近的座椅坐下,敛声屏息,不敢多言半句。
没多久,产房内忽然炸起甄嬛痛彻心扉的嘶吼,惨叫声未落,一声清亮的婴孩啼哭破空而出,没等众人回过神,第二道稚嫩的哭声紧跟着响起。
第一声啼哭入耳时,原本昏迷卧床的皇上眼睫微动,眼皮悄然掀开一丝缝隙。
待到第二声婴啼传来,皇上豁然睁眼,骤然从昏沉中醒转。
月柠听见产房动静,当即起身:
“本宫前去查看一番。”
身后忽然传来虚弱却清晰的男声:“朕也要同去。”
月柠回头见皇上已然苏醒,眉眼含喜:“皇上醒了便好。”
皇上急切追问:“莞嫔生产了?”
“是,听方才两声啼哭,该是诞下双生孩儿,臣妾正准备过去查看。”
“扶朕起身,朕要亲自去瞧瞧孩子。”
月柠连忙伸手搀扶皇上起身,一行人移步往正殿走去。
院中,果郡王、温实初与沈眉庄依旧跪在冰凉地面,三人的目光尽数牢牢锁在产房方向,满脸焦灼忐忑。
皇上途经廊下时冷冷瞥了三人一眼,接连两声婴孩落地的啼哭,稍稍压下了他胸中积攒的怒火,心底暗自盘算:
看在这两个孩子的份上,未必不能饶甄嬛一条性命。
踏入正殿落座榻上,皇上当即传令,命稳婆将新生儿抱来近身细看。
可奉命抱孩子的两名稳婆磨蹭许久才缓步上前,满头冷汗,神色灰败,彼此相互推诿,半分道喜的言辞也不敢吐露,抱着襁褓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参、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皇上满心期待,未曾察觉异样,随口吩咐:
“把孩子抱近,让朕看看。”
二人只得战战兢兢上前,皇上望着襁褓里白白嫩嫩的龙凤双胎,眉眼舒展,转头笑着对月柠道:
“皇后,朕得了龙凤胎,乃是天大的喜事。”
月柠顺势含笑附和:“龙凤降生,实属祥瑞吉兆。”
就在这时,一名稳婆手心虚汗滚落,一滴汗水直直落在婴孩衣襟上。
皇上见状瞬间面色一沉,厉声呵斥:“放肆!这般毛躁,成何体统!”
两名稳婆吓得浑身发抖,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语。
月柠见状开口缓和:“你们脸色怎么这般难看?有什么事情只管据实回话,皇上在此,不必惶恐。”
事已至此,其中一名稳婆咬牙叩首:
“皇上恕罪!奴婢斗胆,这阿哥与公主,瞧着竟是足月降生的模样!”
方才还笑意盎然的皇上浑身一僵,脸上喜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心中飞快盘算起甄嬛受孕时日,若是孩子足月,那怀胎时日完全对不上,这龙凤胎绝不可能是他的血脉!
皇上面色铁青,怒目圆睁:“大胆奴才婢!休得胡言乱语!”
稳婆不停磕头,额头磕出暗红血印:
“奴婢万万不敢欺瞒皇上!
虽是双胎身形略瘦小,但绝非早产婴孩体态,确是足月!”
另一名稳婆见同伴已然吐露实情,也跟着连连叩首附和:
“皇上,奴婢也看得分明,两个孩儿确系足月而生!”
话音落地,殿内鸦雀无声。
立于一旁的齐贵妃心思粗浅,口无遮拦,脱口而出:
“这样说来,莞嫔根本不是早产,这两个孩子难不成就是果郡王的?”
一句话砸在殿中,寒意瞬间席卷全屋。
齐贵妃话音落下才猛然惊醒,望着满殿凝滞的气氛与皇上骇人可怖的脸色,瞬间僵在原地,方才随口之言,竟捅破了真相。
齐贵妃被满殿骤然沉降的寒气裹住,心口猛地一突,当即捂住自己的嘴唇,一双眸子慌乱地滴溜溜四下打转,不敢再出声。
皇上怒火攻心,胸口起伏不定,先前吐血留下的隐痛阵阵翻涌,咬牙沉声怒斥:
“好一个甄氏,好一个果郡王!
来人,立刻把莞嫔与果郡王押入殿内,朕今日定要盘问清楚!”
侍卫领命迅速行事,不多时,果郡王被押至殿中。
刚经历生产、只草草披了几件外衣的甄嬛,也由宫人搀扶着踉跄过来,双双跪在青砖地面。
皇上目光如利刃般钉在甄嬛身上,字字冷冽:
“莞嫔,你说,这对儿龙凤胎究竟是谁的?
倘若真是朕的骨肉,纵使你过往犯下过错,朕可饶你性命,甄氏一族也免受株连。
可若是旁人孽种,朕定将你们剥皮抽筋、千刀万剐!”
果郡王闻言先是一怔,连忙上前辩解:
“皇兄此言从何说起?
莞嫔万万没有胆子混淆皇家血脉,这两个孩子定然是皇兄的!”
甄嬛心头骤惊,转瞬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暗自盘算,孩子已然落地,再无从把脉断定孕期,稳婆所言终究只是肉眼揣测,做不得铁证。
哪怕自己身死,也要拼尽全力护住孩儿与甄家。
她伏身重重磕头,泪珠簌簌滚落,泪眼凄楚望向帝王:
“皇上,臣妾从前行事有错,任凭皇上如何惩处都心甘情愿,只求皇上莫要狠心否认亲生骨肉,这龙凤胎千真万确是皇上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