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揉碎成淡淡的金辉，静静淌入陈设雅致的储秀宫寝殿。
殿内静悄悄的，唯有鎏金博山炉里袅袅升起的暖香，氤氲在柔软的锦帐之间。
月柠是在一片朦胧睡意里缓缓转醒的，睫羽轻颤，还未完全拨开迷蒙，便只觉小腹处沉甸甸压着一物，闷得有些不适。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推了一把，指尖触到温热的肌肤，那一瞬间，残存的困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猛地睁大双眼，心头微微一怔。
只见胤禛竟伏在她的小腹之上，以这样怪异的姿势睡了一夜。
长发散落几缕，搭在锦被上，往日里总是凝着威严的眉眼此刻平和舒展，褪去了帝王的冷硬，只剩下几分倦怠与安然。
月柠连忙下意识收回手，动作放得极轻，可方才那一推已然惊扰了睡梦中的人。
胤禛眼睫动了动，慢悠悠睁开眼眸，眼底还蒙着一层初醒的惺忪，一时还有些恍惚。
月柠连忙撑着身子坐起身，小心翼翼捧住他的面颊，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嗔怪：
“夫君，你昨夜怎的不上榻安睡，反倒伏在这里歇了一整夜？”
胤禛缓缓直起身，脖颈传来一阵酸麻僵硬，他抬手揉了揉肩颈，方才混沌的思绪也渐渐清明。
想起昨夜心绪翻涌，满脑子都是宫中接连爆出的丑事，辗转难眠，唯有贴着她腹中这一方温热，内心才能得以片刻安宁。
他浅笑着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低哑：
“昨夜心事繁杂，心绪难平，唯有这般靠着，朕才能睡得安稳些。”
“夫君傻不傻呀。”月柠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发丝，柔声劝道，“刚好今日休沐无事，夫君便再躺下歇息片刻吧，昨夜劳心劳力，定是累坏了。”
胤禛摆了摆手，此刻已然彻底清醒。
昨夜殿中风波迭起，而后又得知她有孕的喜讯，一喜一怒交织，此刻心绪仍旧复杂。
他望着眼前眉眼温婉的女子，眼底漾开暖意，笑着提起昨夜的事：
“鸳儿昨日忽然晕厥，可真是将朕吓得不轻。”
提及此事，月柠脸上露出几分歉意，轻轻抚了抚心口：
“都怪鸳儿身子不济，昨日接连应对诸多事端，一时撑不住了。”
“你呀，真是个糊涂性子。”
胤禛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里满是宠溺，
“连自己有了身孕都未曾察觉。”
“有身孕了？”
月柠闻言陡然一愣，眼中满是惊愕，下意识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眸中又惊又喜，
“夫君此言当真？鸳儿真的怀上夫君的孩子了？”
“自然是真的。”胤禛含笑点头，细细将昨夜众太医轮番诊脉之事娓娓道来，
“昨夜你晕倒之后，殿中所有太医都上前为你诊过脉，都已确诊，你腹中龙胎已有将近三月，十分安稳。”
月柠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半晌才回过神，眉眼间漾开温柔的笑意，语气带着后怕：
“原来是这样，都怪鸳儿太过粗心，竟半点都未曾发觉。
那孩子……可还好？
昨日我骤然晕倒，会不会惊扰到他？”
“放宽心。”
胤禛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安抚道，
“太医都说了，你只是连日劳心伤神、气血一时不稳才昏厥，胎相稳固，孩子安然无恙，好生休养几日便无碍了。”
听闻孩子无事，月柠悬着的心彻底落下，眼底泛起甜甜的笑意，仰头看向胤禛，眼中满是期许：
“夫君，还记得你和晧儿之前总盼着能有个乖巧的小公主吗？
这一回，鸳儿腹中的会不会就是夫君心心念念的小公主？”
这话恰好戳中了胤禛的心意，他朗声笑起来，积压的郁气也散了大半：
“朕自然记得。朕日日都盼着能得一位嫡出的小公主，如今看来，这一回咱们定然能得偿所愿。”
“太好了！”
月柠心头欢喜不已，伸出双臂亲昵地搂住他的脖颈，仰起头，在他的脸颊上接连落下几个轻柔的吻，眉眼弯弯，满是少女般的雀跃，
“若是小公主，臣妾定要亲手为她缝制各式各样精致漂亮的小衣裳，备好柔软的绣帕、精巧的玩物，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送到她面前。
我们所有人都要好好疼她、宠她，让她做这天下最无忧无虑、最幸福的小公主。”
“好。”胤禛反手将她揽入怀中，眼底温情脉脉，“咱们的女儿，自然要被捧在手心，做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两人依偎在一起，笑语盈盈。
片刻后，月柠歪着头，好奇地问道：
“夫君，你说咱们的小公主，日后长相会更像我一些，还是更像你？”
胤禛低头看着她娇俏绝美的容颜，笑意温柔满含期待：
“自然是像鸳儿多几分。朕的鸳儿生得这般貌美动人，咱们的女儿若是随了你，定然也是个倾国倾城的小美人。”
月柠听罢抿唇轻笑，靠在他肩头柔声说道：
“像夫君也是极好的呀。夫君身姿挺拔，容貌俊朗非凡，鸳儿看着就满心欢喜呢。”
胤禛被她直白的夸赞说得竟有些耳尖微热，故作板起脸，低笑一声：“越发不知羞了。”
一听这话，月柠立刻撒起娇来，手轻轻捶了捶他的胸口，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憨的委屈：
“对着自己的夫君，哪里还用讲什么羞不羞的？
夫君这般打趣我，鸳儿可不开心了，我不依、不依！”
见她这般娇俏模样，胤禛心中软得一塌糊涂，连忙柔声哄劝：
“好好好，是朕说错话了。我的鸳儿想如何都好，朕都依着你。”
殿内温情脉脉，笑语声声，驱散了昨夜的阴翳。
温存片刻后，月柠抬眸看向他，见他眼底依旧带着倦色，便轻声劝道：
“夫君，看你脸色还是不好，趁着这会儿天色尚早，再躺下歇一会儿吧。”
胤禛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缓缓淡去，眉宇间重新染上沉郁。
“不必了，虽睡得仓促，倒也还算安稳，此刻也睡不着。”
说罢他稍稍舒展筋骨，神色渐渐松弛下来，唇角重新扬起温和的笑意，伸手牵住月柠的手，
“时辰不早了，咱们起身用早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