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闻言温顺地点了点头,任由他扶着自己慢慢下床。
“今日恰逢休沐,不用上早朝,本可多贪几分清闲,”
胤禛低头看向她依旧平坦的小腹,语气里满是细致的关怀,
“可也不能饿坏了你,更不能委屈了咱们腹中的孩子,还是早些用膳妥当。”
“鸳儿知道。”月柠眉眼含笑,心底暖意融融。
二人唤来宫人伺候梳洗更衣,动作从容舒缓。
待收拾妥当,殿外宫人早已备好早膳,热气氤氲,香气袅袅。
胤禛又特意让人去将弘皓唤来,一家三口围坐在膳桌旁一同用饭。
席间笑语轻言,暂时抛开了昨天夜里的种种风波,殿内一派温馨和睦。
一餐饭用罢,休沐之日虽免去了早朝,可宫中积压的大小事务依旧繁杂,胤禛稍作休整,便打算前往养心殿处置公务。
月柠见他起身整理衣袍,当即也跟着站了起来。
胤禛见状连忙伸手拦住她,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你如今身怀有孕,身子要紧,养心殿事务繁杂,人来人往也闹得慌,便留在储秀宫安心休养吧,不必跟着朕奔波。”
月柠轻轻摇了摇头,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眸光温婉笃定:
“无妨的夫君,鸳儿如今身子并无半点不适。
昨日宫中接连出事,你心中积了太多烦闷,就让鸳儿陪在你身旁吧,也能稍稍解乏。”
胤禛望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心中一动。
昨夜接连遭遇背叛,满心愤懑无处疏解,唯有月柠在侧时,他才能寻得片刻心安。
知晓她一片心意,便不再执意劝阻,轻声应道:“也好,只是一旦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就跟朕说,万万不可劳累。”
二人相伴着前往养心殿,一路之上宫人内侍纷纷垂首行礼,气氛安静肃穆。
踏入书房后,吩咐了人去照看月柠,胤禛便坐至案前开始批阅文书,处理堆积的事务。
月柠寻了一旁临窗的软榻坐下,静静陪着他,时而为他添上一盏热茶,全程安安静静,不扰分毫。
得益于休沐日事务相对精简,胤禛处理起公务得心应手,没过多久,案头的折子便批阅完毕大半。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通传之声,昨夜奉命前往凌云峰、清凉台以及甘露寺各处查探的侍卫已然折返,在外等候复命。
胤禛闻言放下手中朱笔,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并未刻意屏退月柠,在他心中,眼前这人是自己最信任的枕边人,无需有半分避讳,当即沉声吩咐:
“让他们进来。”
几名黑衣侍卫依次走入殿中,齐齐跪地行礼,随后一五一十将一路查探到的内情缓缓道出。
虽说昨夜滴血验亲一事已然坐实二人私情,胤禛心中早有定论,可当听闻侍卫详述甄嬛与果郡王在宫外朝夕相伴、起居同食,俨然如同寻常夫妻一般度日时,压抑在心底的怒火再度熊熊燃起。
侍卫又呈上一叠保存完好的信笺、物件,一一禀明:
“回皇上,奴才等人在清凉台居所深处搜出二人往来书信无数,字字句句皆是缠绵情意,尽显暧昧缱绻,俨然一副琴瑟和鸣的模样。
除此之外,还寻得一枚贴身香囊,内里盛放着莞嫔早年的小像,另有一张完整的合婚庚帖,以及数幅果郡王亲手绘制的莞嫔画像。”
一件件物证被呈到案前,纸上笔墨情深,画像眉目传神,每一样东西都如同利刃,狠狠扎进胤禛心头。
他盯着那些物件,胸口剧烈起伏,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口中接连吐出数个“好”字,语气冷得如同三九寒冰:
“好,好得很!原来朕反倒成了外人!
这对奸夫淫妇,真是胆大包天,不知廉耻!”
此刻的他恨不得立刻传下旨意,将慎刑司里的二人直接处死,以泄心头滔天恨意。
可昨夜反复权衡的顾虑又涌上心头,尤其果郡王还是他的亲弟弟!
顾及着皇室颜面,顾及着朝野流言,终究不能快意恩仇。
百般纠结与怒火交织缠绕,整个养心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连殿外的风声都仿佛凝滞了一般。
胤禛面色铁青,抬手挥了挥衣袖,冷声命殿内所有侍卫、内侍尽数退下。
待人声散尽,偌大的书房只剩下他与月柠二人,积攒的怒气终于彻底爆发。
他猛地抬手,将案上的茶盏、笔架、砚台、书卷尽数扫落在地,瓷器碎裂之声、器物碰撞之声接连响起,满桌器物顷刻间摔得粉碎,狼藉一片。
月柠静立在一旁,始终没有出声打扰。
她知晓此刻再多劝慰的话语都无济于事,唯有让他尽情发泄心中的愤懑。
待到胤禛动作渐歇,周身的戾气慢慢平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疲惫地跌坐在龙椅之上。
月柠这才轻步走上前,取来干净锦帕,细心地为他擦去手上沾染的墨汁与溅落的茶水,动作轻柔细致。
做完这一切,她顺势坐下微微俯身,轻轻依偎进他宽阔的怀中,双臂稳稳环住他的腰。
“夫君莫要气坏了自己。”她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柔声细语,字字皆是安抚。
胤禛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抬手揽住怀中人,昨日来的疲惫、愤怒、失望层层翻涌,却也因怀中这一抹温暖,稍稍寻到了慰藉。
那些背叛、欺瞒、秽乱宫闱的一幕幕,再度浮现在两人心头。
月柠静静听着他沉稳却难掩心绪起伏的心跳,柔声细语地宽慰:
“夫君莫要再烦心了。
你还有我,有晧儿,如今腹中又添了咱们的小公主。
我们一家人,自始至终都一心一意陪着你,永远不会生出半分异心,更不会背叛你。”
这番贴心的话语如同暖流,缓缓淌入胤禛心底,熨帖了他多次被背叛刺痛的心。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之人牢牢抱住,胸腔里的郁结渐渐化开,低声叹道:
“是啊,朕还有你们。
错的从不是朕,是那些人欺君犯上,藐视君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