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是如此。”
月柠顺着他的话轻声附和，抬眸望向他，目光澄澈，
“他们罔顾皇家礼法，背弃君上，做出这般大逆不道、辱没门庭之事，本就罪该万死。
夫君心中，可是已经想好如何处置他们了？”
胤禛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便将昨夜独自思索的顾虑与打算，一五一十地说与她听。
他道出心中两难：
若是将甄嬛、沈眉庄、果郡王一干人等的丑事公之于众，皇室颜面扫地，沦为天下笑柄。
可若是没有明确理由，一夜之间将人尽数处置，宫中流言四起，朝野揣测不休，反倒徒增事端。
思来想去，他便打算徐徐图之，每隔一段时日便处置一人，再连带清算其亲族，一点点了结所有恩怨。
“只是这般迂回行事，束手束脚，连惩治罪人都不能痛痛快快，着实憋屈。”胤禛说到此处，语气里满是无奈。
月柠听完之后，并未立刻开口附和，垂着眼眸静静沉思，纤长的手指轻轻捻着身前的玉佩，眉宇间若有所思。
胤禛见她久久沉默，心头不由得生出几分揣测，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低声问道：
“鸳儿这般沉默，可是觉得朕手段太过狠厉？
认为朕不该严惩他们，还是你心中另有别的想法？”
月柠闻言立刻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嗔怪，连忙捧住他的脸，在他唇角、面颊接连落下数个温柔的吻，才柔声开口：
“夫君怎会这般想？鸳儿半点都不觉得你残忍。他们犯下滔天大错，落得何种下场都是罪有应得。”
她稍稍收敛神色，认真说道：
“鸳儿只是在想，夫君手握天下权柄，却要为了顾及旁人眼光、顾及皇室颜面，这般步步隐忍、循序渐进，平白受了委屈。
依鸳儿看，或许还有更为妥当、也能让夫君舒心的处置法子。”
胤禛闻言一怔，胸中翻涌的怒火暂且压了下去，眸底浮起几分好奇，低头望着怀中人温声问道：
“不知朕的鸳儿，心中有什么稳妥的想法？”
月柠并未径直道出主意，反而话锋一转，眉眼含着浅浅笑意，柔声开口：
“夫君可还记得，昨夜鸳儿曾说，要为您筹办一场盛大绚烂的烟花盛会？”
胤禛一时有些错愕，思绪还停留在如何处置甄嬛、沈眉庄一干人等的烦心事上，陡然被扯到烟花一事，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他稍作沉吟，压下心中纷乱的念头，耐着性子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自然记得。只是昨夜出了那事，终究没有看成，莫非这烟花之中，另有隐情？”
“夫君不妨猜猜，这批送入宫中的烟花，究竟是何人进献？”
月柠唇角笑意更深，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神秘。
胤禛微微蹙眉略一思索，缓缓答道：
“宫中每逢节庆所用的烟火花炮，历来多由山东一带采办进贡，那里盛产精巧烟花，匠人手艺冠绝各地。
难不成，是这批贡品出了什么纰漏？”
“倒算不上纰漏，只是刚巧。”
月柠轻轻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此番专程送来各式精巧烟花、预备装点宫宴的，恰好便是惠贵人沈眉庄的父亲——济州协领沈自山。”
话音落下的瞬间，胤禛整个人陷入了沉沉的思索之中。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脑海中飞速盘桓起来。
沈自山身为正三品济州协领，驻守山东重地，年年搜罗本地上好烟花送入宫中，这本是寻常朝贡之事。
可烟花本就属易燃易爆之物，稍有不慎便极易引燃明火，若是借着烟花质量出岔子为由头，闹出一场宫中走水的意外……
想到此处，胤禛眼底精光一闪，低声喃喃：“烟花……沈家……”
月柠瞧他已然悟到几分，便顺势依偎在他怀中，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循循善诱：
“夫君想来也明白了。
烟花本就易燃，倘若对外宣称是贡品做工粗劣、火药配比不当，不慎引发大火，那便是一场谁也预料不到的意外。
这一场火，恰好能将宫中那些见不得光的污秽、藏在暗处的罪孽一并焚烧殆尽。
事后依照规矩追查起火缘由，追究贡品失职之罪，顺理成章处置相关人等，对外只说是他们命不好，刚巧碰上这批烟花有问题，无人能挑出半分错处，不是吗？”
这番话如同点醒梦中人，胤禛豁然开朗，昨日以来憋在胸口的郁气一扫而空，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纠结于皇室颜面，不愿光明正大地惩处罪人，如今换个罪名不就是了，这个法子堪称绝妙。
“说得好，当真是个绝佳的法子！”
他眼中寒意与笑意交织，
“一场意外失火，死伤几人本就寻常不过。
所有恩怨纠葛、宫闱丑事，都能在漫天火光里彻底湮灭。
起火根源直指沈家进献的烟花，追责问罪名正言顺，内外朝野都只会当是一场不幸的祸事，纵使因着昨天有宗亲在场，众人会有所猜测，但终归不会翻到明面上，朕也不必再这般束手束脚、憋闷于心。”
说罢，他抬眸深深看向身侧的月柠，眼底满是欣赏。
四目相对，两人心照不宣。
月柠伸出手，轻轻覆住胤禛的手掌，而后缓缓将他的手牵引至自己温润柔软的小腹之上。
掌心贴着柔软锦缎，能清晰感受到腹间温和的暖意，那是属于二人尚未出世的血脉，安静又妥帖。
她抬望着眼前之人，眼底漾着明媚笑意，语声轻柔缱绻：
“皇上，昨夜宫中风波不断，我们终究错过了那场热闹烟火。
如今臣妾腹中有了咱们的小公主，不如就借着这烟花，为她好好庆贺一番。
就当是迎接小公主的第一份礼物，今晚完成昨日那场烟花吧。”
胤禛低头看着相握的手，感受着手心下那片温热，心绪尽数被这抹温柔抚平。
他眸中笑意融融，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欣然：
“好好好，都依皇后。
今晚便燃放漫天烟花，阖宫同庆，庆贺我们嫡出小公主的到来。”
话音落下，他俯身，在月柠光洁的额间印下一记轻柔的吻。
殿内暖香萦绕，温情脉脉，他们一同期待着今晚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