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处理完政务稍有空闲,他第一时间便往储秀宫赶来,进门必先环视殿内,确认殿中只有她与乳母照料小公主,没有陌生宫人靠近,才肯卸下一身朝服坐到她身侧,伸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或是直接将人揽进怀中圈在自己臂弯里,不允许她离自己半步。
若是朝中事务繁杂脱不开身,也绝不会任由她独自在储秀宫久居独处,每隔半个时辰便遣御前的人来回走动,或是送来新制的点心、精致首饰、给小公主缝制的软缎小衣裳,或是传话细细追问她方才见了何人、做了什么事、可有烦闷心事,桩桩件件都要打探清楚。
除却军国重务不得不独自处置之外,其余大小琐事,但凡能抽身,他都要将月柠带在身边相伴。
批奏折时要她紧挨着身侧坐下,一手执笔,一手始终搭在她的腰间不肯松开。
御花园散心必要她挽着自己同行,不许她落后半步,但凡有其他妃嫔远远行礼搭话,他都会不动声色将她往自己身后护一护,目光带着淡淡的审视。
就连用膳、午后小憩也恨不得时刻同她一处,夜里安寝更是要紧紧抱着她,头埋在她颈窝,仿佛只有真切触碰到她,心底那股无处安放的不安才能稍稍平息。
这般浓烈的掌控之下,他还总没有安全感,总爱一遍遍地低声追问,有时是批奏折间隙忽然侧头凝视她,指尖轻轻摩挲她的下颌,低声反复确认。
有时是夜里相拥温存之时,气息贴在她耳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有时甚至只是宫人送完赏赐退下,他也要攥住她的手再问一遍。
每一回问话,字句都直白又执拗:“鸳儿,你心里可有朕?是不是最爱朕?”
面对他反复不定的不安,月柠从不会有半分不耐,每每都仰头望着他,伸手抚上他紧绷的眉眼,软声细细安抚,语气真挚又滚烫:
“鸳儿心中自然最爱夫君,夫君便是鸳儿的唯一,这宫里宫外,世上任何人,谁都比不过你。”
只等她亲口说完整句安抚的话,胤禛紧绷的脊背才会缓缓放松,收紧怀抱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这人完完整整揉进自己骨血里,独占这份独一份的真心,方才肯放下心底翻涌的猜忌与惶恐。
从前沉稳疏离的帝王模样褪去大半,反倒像个极度害怕失去依靠的人,死死攥着眼前唯一的暖意,将全部的柔软、依赖,连同这份沉重又纯粹的占有欲,尽数交付在了她一人身上。
岁月缓缓流淌,帝后二人早已全然适应这般黏密又带着独一份占有欲的相处模式,谁都不曾觉得压抑反感,反倒沉溺在彼此独有的温柔里,心安又妥帖。
宫中上下一众宫人妃嫔,起初见帝王事事牵挂皇后、片刻不愿分离,心底满是惊诧不解,久而久之也渐渐习以为常,日日目睹二人相守相伴的模样,无一不私下称颂帝后情深、举世难寻的恩爱。
朝堂政务是胤禛唯一需要独自费心的事,余下所有闲暇光阴,他几乎分毫不留,尽数耗费在月柠与一双儿女身上。
他素来偏爱犬类,先前宫中养着三条爱犬,者尔得、造化与百福,从前一得空,便拉着月柠,带着六皇子与小公主一同围着几条犬嬉闹。
殿中暖阳铺落时,帝后并肩坐在软榻上,手里各持针线,一同缝制柔软厚实的犬衣。
木工匠人送来原木木料,二人便带着孩童蹲在庭院,亲手打磨、拼接精致透气的犬笼,裁剪棉絮缝制磨牙布偶、绒球玩具。
天气晴好的午后,几人围坐廊下,细细为犬梳理顺滑长毛,提来温水细心擦拭打理,再领着几只犬漫步御花园,孩童奔走在前,犬只紧随身侧,一家四口伴着几只温顺猎犬,处处皆是欢声笑语,一派烟火融融、岁月和乐的景致。
可生老病死终究无从规避,一年又一年过去,相伴多年的者尔得、造化、百福先后年迈离世。
接连送走三条心头爱犬,胤禛心底空落许久,却丝毫没有再挑选新犬入宫饲养的念头,过往投注在猎犬身上所有柔软闲情,全数转移到储秀宫内月柠饲养的雪绒身上。
雪绒通体白毛蓬松如云,眼眸温润灵动,性子温顺黏人,最是讨喜。
自此往后,宫中温馨的光景便换了一番模样。
每至政务停歇,胤禛便即刻奔赴储秀宫,月柠坐在窗边哄着小公主,六皇子在一旁完成课业,雪绒蜷在月柠脚边打盹。
他一踏入殿门,雪绒便立刻摇着蓬松尾巴扑上前,绕着他靴边转圈撒娇。
胤禛总会弯腰将小狗抱起,放在膝头细细梳理它一身雪白绒毛,指尖轻轻挠着它的下颌。
月柠便取来细软针线,同他一道缝制小巧精致的绒布坎肩,六皇子蹲在一旁,拿着小木片打磨小巧的犬用玩具,小公主伸着白嫩小手,轻轻抚摸雪绒的脑袋,奶声奶气同小狗说话。
逢上风和日丽的好天气,胤禛便命人备好软垫点心,携月柠带着一双儿女,抱着雪绒去往御花园湖边漫步。
六皇子牵着雪绒在草坪上追逐嬉闹,小公主依偎在月柠怀中,胤禛稳稳揽住月柠肩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妻儿与脚边小狗身上。
雪绒时而蹦跳着追逐纷飞柳絮,时而折返回来,乖乖趴在帝后脚边休憩。
落日熔金,霞光铺满宫道,一家四口伴着一只温顺小白犬缓步而归,剪影柔和绵长。
从前三条爱犬相伴的热闹虽不复存在,可独独一只雪绒,却承载了胤禛所有闲散温情,没有猜忌纷扰,没有宫闱阴私,只剩储秀宫里日复一日安稳平和、暖意融融的日常,世间所有喧嚣繁杂,都融在这一方小小的温柔天地里。
后宫之中尚有不少年轻妃嫔,起初心底还存着几分争荣邀宠的心思,总想寻机靠近帝王,分得半分垂怜。
可日复一日瞧着胤禛眼里唯有皇后一人,对旁人永远冷淡疏离、不假辞色,半分多余温情都不肯施舍,心底那点念想便渐渐凉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