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知内情,只当碎玉轩内仆从成群,大火一烧必定死伤无数,损失惨重。
唯有御前亲办此事的心腹心中透亮——
早在昨夜揭穿奸情的当夜,胤禛早就下令派人将碎玉轩彻底抄检,殿内寻常洒扫宫女、粗使太监、外围伺候的下人早已全部拆分调往各处行宫、浣衣局与偏僻别院,早早遣散调离。
失火前,偌大碎玉轩只有经过一夜酷刑,被打的遍体鳞伤,身上无一处好肉的甄嬛、沈眉庄、叶澜依、温实初、果郡王五人。
再加上他们几个的心腹宫女、太监,其余闲杂人等半分不留。
是以昨夜大火席卷整个主殿,葬身火海的唯有他们,并没有其余人无辜受难,一切尽在预先筹谋之中。
碎玉轩火场中那五具属于主子的焦黑尸身,胤禛不曾下达半句妥善安葬的旨意,一早便差人草草拖去城郊乱葬岗随意丢弃,连薄棺都未曾置办。
宫里人人心知肚明内里隐情,无一人敢上前求情、敢提起安葬后事,生怕触碰皇上逆鳞。
宫中同时降下禁令,任何人不得私下议论碎玉轩火情、不得再提及甄嬛、沈眉庄、温实初、叶澜依、果郡王等人,违令者重罚。
明面上有烟火失事的完整由头摆在台面上,文武百官、后宫妃嫔无人敢与帝王作对,全部缄口避祸。
风波并未就此停下,宫外的清算接踵而至,桩桩件件都备好了无可指摘的表面说辞,看似皆是天降横祸,实则全是胤禛暗中周密安排好的结局。
先是温实初一家子的府上,当夜突遇“蒙面匪寇劫掠”,匪徒入室大肆打杀,温家全府上下男女老幼无一活口,对外卷宗上只记录为江湖盗匪行凶、谋财害命。
区区一个太医之家,朝中毫无根基靠山,无高官亲眷撑腰,想要悄无声息彻底抹除,实在轻松简单,不必费半分周折。
刚回京没多久的甄远道一家,对外传的是:骤闻女儿葬身火海噩耗,二老年迈不堪刺激伤心离世。
甄远道一家本就是尚未翻案的戴罪罪臣,朝中无人肯为其奔走发声,本就身处绝境,要斩断这一家更是易如反掌。
甄父甄母病逝之后,独留孤身一人的甄玉娆,失去双亲、姐姐,前路一片灰暗,对外说她:悲痛难抑,深夜悬梁自尽。
安栖观清修的舒太妃死后对外宣称:听闻亲子果郡王葬身大火,悲恸攻心,一口气郁结于心当场薨逝。
她不过是早已远离朝堂、居于宫外道观修行的太妃,手中无实权、身边无重兵庇护,孤立无援,处置起来干脆利落,不留半点后患。
这一桩桩“意外”摆在明面上,每条人命的逝去都有合情合理的说辞兜底,朝堂百官只会当是一连串接踵而至的不幸,没人想不开敢深挖背后隐秘,更没有谁胆敢揣度帝王心思,跑到胤禛面前质疑追问真相。
心头积压多日的背叛、屈辱尽数扫空,胤禛心中终于彻底舒坦安宁。
月柠眼见该解决的都解决了,原主揭发的愿望已完成,往后只管安安心心居于宫中静心养胎。
数月之后,储秀宫传出喜讯,皇后顺利诞下一位公主,小公主生得眉目温婉灵秀,软糯可人,深得帝心。
胤禛欣喜若狂,不惜打破大清旧制,才刚出生就破例册封她为固伦昭禧公主,赐名昭宁。
新生小公主的到来,彻底吹散宫中绵延许久的阴郁阴霾,往日碎玉轩、甄嬛一干人的名讳,渐渐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言谈之中,偌大皇宫,上下宫人嫔妃不约而同闭口不提,再也无人敢提起那五个人分毫。
而那座两度失火的碎玉轩,果真按照皇上当初旨意,清扫干净焦木残灰后就此闲置下来,院落常年落满尘土,各个殿宇堆满废弃桌椅、陈旧布料、破损摆件等杂物,荒寂冷清,再无半分往日人气,成了宫里人人避之不及的荒芜废院。
宫里风波尘埃落定,再无暗藏的祸端搅扰安宁,日子过得平顺安稳。
皇后诞下的小公主刚办完满月宴席,宫中处处还留着庆贺的余温,可朝夕相伴之下,月柠敏锐察觉出胤禛身上的变化,细微之处处处透着异样。
胤禛接连经受甄嬛、沈眉庄、叶澜依、果郡王、温实初,这些妃子和亲弟弟以及臣子的背叛欺瞒,那些刻在心口的羞辱与算计从未真正淡去,反倒日复一日磨重了他心底的防备,疑心一日比一日深重。
从前尚且会依循礼制选秀充盈后宫,如今他对旁的女色全然提不起半分兴致,偌大六宫再无增添新人的动静,一副只想守着皇后与小公主度日的模样。
对待后宫一众妃嫔,管束也较从前严苛数倍,一言一行皆有规矩束缚,稍有逾矩便会重重责罚,半点情面不留。
太医院的诊疗规制更是被他亲手修改,立下铁律:
后宫任何人诊脉看病,必须同时传唤两名不同太医一同在场,两人分开问诊、分别写下脉案,绝不允许后宫之人长期固定单独传唤同一位太医,彻底杜绝昔日温实初与后宫私相往来的旧事重演。
宗室诸位王爷入宫的管束更是收紧到极致,入宫觐见的时辰、事由全部提前报备核查,若无紧要朝堂要事一概不准随意进宫。
即便奉旨入宫议事,事毕之后也不得在宫中小坐逗留,话音落便即刻出宫,半分停留都不允。
小庆子也悄悄同月柠禀报,皇上早已暗中往各个妃嫔宫苑重新安插了心腹宫人,暗中监视各处动静,一言一行皆会定时上报。
听闻此事,月柠只是淡淡弯了弯唇角,心底并无半分介意。
她知他一次性受到众多的背叛,心中不安难消,这般举措不过是求一个安稳,她身为他现下唯一信重之人,自然体谅他这份惶恐。
真正让月柠暗自讶异的,是胤禛经历这些后,独独对她滋生出近乎偏执的占有与掌控之心,粘人程度较从前成倍上涨,一举一动都透着不愿与她分离分毫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