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则闻言,眸光微动。
细细思索一番,只觉得这番话说得极有道理。
心上人痴心等候多年,自己亦是满心惦念,与其留在府中遥遥相思,倒不如早日嫁过去,与他相守一生。
念及此处,她心中愈发期盼,恨不得能尽快敲定日期。
见柔则已然动了心思,月柠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满意,面上依旧是一派温和无害的模样。
转眼便到了觉罗氏带月柠入宫觐见德妃的日子。
月柠深知这次入宫会见到胤禛,第一印象至关紧要,便静下心细细打理装扮,分毫不敢敷衍。
内里身着月白薄纱暗绣玉兰旗装,长袖是旗装固有规制,料子轻薄透气,领口与马蹄袖仅用浅青丝线勾勒细碎兰草纹样。
外间松松罩一袭烟青色半透软纱氅衣,微风一吹便轻扬飘荡,添了缥缈气韵。
发髻梳成合乎身份的小两把头,斜插一支银鎏金嵌珍珠垂珠步摇,鬓边缀着细碎淡水珠花与一枚翡翠扁方,耳间垂着圆润珍珠耳坠。
妆容淡极,薄敷珍珠蜜粉衬得肌肤莹润似凝脂暖玉,远山黛描就纤柔弯眉,两颊晕开浅淡桃粉,唇间点一抹豆沙唇脂。
不笑时身姿挺拔端庄,举止落落大方,沉静自持,不见半分怯缩。
柔则恰巧过来寻她,抬眼一望,当即惊得低呼出声,满眼真切赞叹:
“妹妹,果真应了人靠衣装那句话!这般一收拾,瞧着恍若九天仙子临凡。”
月柠浅浅含笑,语气谦和温婉:“姐姐说笑了,进宫拜见贵人,理当规整仪容,不能丢了咱们乌拉那拉府的脸面罢了。
论容貌气度,我是万万比不上姐姐的。”
二人笑语几句走到门口,一旁的觉罗氏抬眸看向月柠,一时间不由得怔住,神色微有失态。
往日只当这庶女生得周正普通,常年素面寡衣、性情沉闷木讷,竟从未发觉她生得这般绝色动人。
可转念一想,性子依旧是那般沉静寡言,想来也掀不起什么波澜,便压下心中诧异,沉声叮嘱道:
“入宫之后谨言慎行,少开口多行礼,万事多看我的眼色行事。”
月柠躬身应下,随同觉罗氏登车入宫。
一路行至永和宫,院内紫藤繁茂,紫穗垂落如云似雾,落英随风纷飞。
二人步入正殿,一同朝着端坐主位的德妃屈膝请安行礼。
“给德妃娘娘请安。”
德妃眉眼平和,抬手缓声吩咐:“起身吧,赐座。”
待母女二人落座,觉罗氏脸上挂着得体客套的笑意,侧身引荐:
“娘娘,这便是府中二小姐宜修。
您瞧瞧模样举止可还得体?
若是有不妥之处,还望娘娘多多提点教导。”
德妃闻言,朝着月柠轻轻招手,柔声唤道:
“孩子,过来些。论亲缘,本宫也算你的姑母,走近让本宫仔细瞧瞧。”
月柠低眉敛目,步履轻缓走上前去。
“抬起头来。”
她依言缓缓抬首,眉眼舒展,绝美容颜全然展露在德妃眼前。
德妃目光骤然一凝,心底暗自惊悸不已。
这般容色,即便放在佳丽云集的深宫之中,也属顶尖水准,半点不输宫中得宠的妃嫔。
德妃心底暗自盘算,此番做主将乌拉那拉氏的女子安插进四阿哥后院,本意便是借着姻亲在胤禛府里埋下一枚属于自己、属于乌拉那拉氏一族的棋子。
胤禛素来和自己母子疏离,行事自有主见,平日里对她的诸多安排时常暗自抵触。
此前德妃还暗自忧虑,担心胤禛会因反感旁人插手自己的,直接回绝这门指婚,不听她的安排。
可此刻端详着月柠出尘绝艳的容貌、从容清雅的气度,德妃心中顿时笃定大半。
胤禛纵然心性沉稳内敛、城府颇深,终究是寻常男子,面对着这般气韵卓绝、貌若洛神的佳人,绝无轻易推拒的道理,定然会心生喜爱、舍不得放手。
只要胤禛看上宜修,便不会再执拗抗拒自己的安排,这桩指婚之事,已然成了八成。
短暂思忖过后,德妃压下心底思绪,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笑意,夸赞几句月柠容貌端庄、礼数周全,片刻后切入正题:
“今日特意唤你们入宫,也是有一桩要事。
柔则早已定下婚约,你也到了适婚年纪,本宫打算为你择一门妥当亲事,你心里可愿意?”
月柠垂手躬身,语气恭谨有度:“臣女婚姻大事,全凭娘娘做主,亦听从阿玛与额娘安排,不敢自作主张。”
德妃颔首,缓缓道出打算:
“是这样,四阿哥再过不久便要出宫开府,身边至今没有一位正经主子打理内务。
本宫有意去求皇上的旨意,打算将你指给四阿哥做侧福晋,你看如何?”
觉罗氏闻言骤然一愣,转瞬便收敛惊愕,转头看向月柠,面上笑意和煦:
“宜修,此事关乎你的终身,你自己心里是何想法?”
月柠立刻面露几分讶然与惶恐,微微屈膝,言辞谦逊自持:
“四阿哥身份贵重,是天潢贵胄,臣女一介庶女,资质平庸,实在不敢痴心妄想能侍奉四爷左右。”
“庶女又有何妨?”德妃淡笑道,“本宫瞧你性子沉稳、行事守礼,是个妥当靠谱的好孩子,嫁入四阿哥府邸做侧福晋,并无不妥。”
月柠垂下眼帘,耳尖微微泛红,露出几分少女羞怯腼腆之态。
德妃瞧着她这番模样,心知此事已然稳妥,随即开口安排:
“想来四阿哥也快到永和宫了。你替本宫出去迎一迎,正好彼此见上一面。”
这话意在将月柠支开,一方面让她与胤禛单独碰面相看。
另一方面,德妃要同觉罗氏私下商议几句关乎乌拉那拉氏与四阿哥联结的私密事宜。
月柠心思通透,瞬间领会用意,恭顺应下,缓步退出正殿。
行至永和宫闻名的紫藤花架之下,暮春风和日丽,成串紫莹莹的花穗密密垂落,织成一片朦胧紫雾长廊。
清风拂过,细碎花瓣簌簌飘落,萦绕在廊柱四周,清甜淡香四下漫溢。
半透的烟青纱氅被晚风轻轻掀起边角,月柠静立在落英之间,身姿纤秾合度,眉眼清丽绝尘,垂眸静待胤禛前来。
廊下花影婆娑,落英沾上衣袂,一地碎紫衬得人影愈发温婉缥缈,一派静谧绝美的景致,只待那人踏花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