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闻言微微一怔,垂眸思忖片刻,脑中辗转几个雅致名号,却总觉得差了点独一无二的羁绊,一时略有些犯难,抬眼看向身侧的胤禛,眼尾带着几分自然的求助:
“我想来想去总觉得不甚合意,夫君心思通透,不如夫君拿个主意?”
胤禛低笑一声,牵起她的手腕引至宽大书案之前,抬手取来一卷早已备好的素帛卷轴,缓缓平铺展开。
卷轴之上,墨迹已然干透,赫然是三个笔锋浑厚温润的大字——宜禛院。
月柠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瞳孔轻轻一颤,下意识轻声念了一遍:“宜禛院……”
转瞬便反应过来其中深意,宜取自她的名字宜修,禛正是胤禛名中一字,两字相合,再缀一个院字,完完全全将二人揉在了一处。
她抬眸望向胤禛,眸中又惊又喜,细碎的光亮盛在眼底,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动容:
“这是取了你我二人的名字?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院子?”
“正是。”
胤禛抬手拂过她鬓边一缕碎发,语气温柔笃定,
“偌大一座贝勒府,这一方天地完完全全只归你我,只归宜修与胤禛,自然要融入你我的名字。小宜可喜欢?”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
月柠唇角扬开明媚真切的笑意,心头又甜又软,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世间再没有比这个更合心意的名称了。
只是我这名字本无避讳,可你的名讳乃是皇家名字,这般直接用作院名,会不会不合礼数规矩?”
胤禛淡淡一笑,全然不以为意:
“这是咱们夫妻自住的院落,并非朝堂官署、朝堂匾额,哪里来那么多繁文缛节。
我愿意将名字与你系在一处,便是旁人瞧见,也只能懂我待你的心意,无妨。”
四目相对,二人相视一笑,心间情意交融,不必多言便懂彼此心意。
胤禛又取出一卷崭新空白宣纸,将一支狼毫毛笔蘸饱浓墨,递到月柠手中:
“素来知晓小宜一手书法冠绝闺中,笔韵端庄秀丽,这院名匾额,便交由你来执笔题写如何?”
月柠握着笔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摇头,眉眼含笑提议:
“夫君自幼习字多年,笔墨风骨磅礴大气,不如我们一同题写。
夫君来写‘宜’字,我写下‘禛’字,最后的‘院’字,我们一同落笔,可好?”
胤禛眼底漾起笑意,欣然应允:“就依你。”
他率先握起另一支笔,腕间力道沉稳遒劲,落笔行云流水,一个“宜”字骨架开阔,气韵端雅厚重,藏着独属于他的沉稳格局。
写完便放下笔,期待的目光转向月柠,月柠凝神静气,手腕轻转,落笔工整秀丽却不失锋芒,“禛”一字端庄温婉,字迹清隽雅致,和方才一字相配,一刚一柔,格外契合。
待到余下最后一个“院”字,胤禛直接从身后轻轻将月柠整个人环入怀中,宽厚的手掌覆在她握笔的手背上,十指相合稳稳扣住笔杆。
月柠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自身衣衫间萦绕着一缕淡淡牡丹冷香,馥郁却不艳俗,带着独有的雍容温婉之气,鼻尖同时缠上胤禛身上清冽沉静的松木熏香,再混着案头砚台宣纸经年不散的清雅墨韵,心头微烫,侧头与身后低头的人对视一眼,两相笑意缱绻。
二人一同运腕落墨,这一个“院”字糅合了胤禛的雄浑笔力与月柠的秀逸风骨,刚柔并济,气韵独一,往后任凭谁临摹效仿,都绝无可能复刻出这般心意相融的字迹。
匾额字样就此敲定,胤禛当即唤来在外候着的管事,命人即刻拿去精工雕琢木匾,择吉日悬挂院门之上。
下人领命退下,书房之内只剩二人。
胤禛随手将毛笔搁置在砚台边的笔架上,干脆利落地丢开,手臂一伸,直接打横将月柠稳稳抱了起来。
月柠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发丝微微散落。
胤禛迈步几步便将人抵在书房内侧专为休憩打造的铺着云绒软垫的拔步软榻上,俯身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起初只是轻柔缠绵的触碰,转瞬便染上新婚夫妻压抑不住的浓烈情意。
月柠没有半分羞怯退缩,手臂紧紧勾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认真回应着这个吻。
她周身那股雍容雅致的牡丹花香愈发清晰,温柔华贵,丝丝缕缕漫溢开来。
胤禛身上是常年随身的松木熏香,沉稳清寂,再叠加满室纸卷砚台晕开的浅淡墨香,以及小药房传来的浅淡药香,几种气息层层缠绕相融,在密闭的书房里慢慢氤氲散开。
一室静谧里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与细碎缱绻的声响,暖阁窗纱半掩,屋内暧昧的气息缓缓漫开,些许细碎又耳热的动静顺着门缝浅浅飘出去,听得门外伺候的一众丫鬟脸颊发烫,却又心底满是真切的欢喜。
守在外间的剪秋、绘春、染冬、绣夏四个贴身侍女彼此对视一眼,皆是眼含笑意,悄无声息往后退了几步,不敢惊扰屋内主子。
剪秋轻轻抬手示意其余三人移步偏间,小声吩咐道:
“快些去取一套福晋常穿的宽松里衣与换洗衣衫,再吩咐小厨房备好温热净水与帕子,随时听候传唤伺候。”
绘春一边转身去取衣物,一边压着嗓音轻声感慨:
“真好啊,从前在府里还总替小姐悬着心,怕这桩婚事只是面上体面,如今亲眼瞧见贝勒爷这般事事上心,一草一木一院一舍全照着小姐喜好布置,连院名都要同小姐共用名讳,满眼满心全是咱们主子。”
染冬抱着一套素色软缎寝衣跟在一旁,眉眼弯弯:
“贝勒爷冷面寡言是对外人,平日对着小姐,温柔耐心全都藏不住,小姐也是真心惦念贝勒爷,二人这般琴瑟和鸣,往后在贝勒府里定然不会受半点委屈,我们跟着小姐,日子也只会愈发安稳顺遂。”
绣夏轻轻点头,压低声音附和:
“这般深重的情意,哪里是寻常王府妻妾能比的,咱们好生伺候便是,能陪着小姐得此良人,便是天大的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