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轻手轻脚备妥一应洗漱换用之物,安安静静候在廊下,心里全无半分忐忑局促,只为主子这般情投意合的姻缘由衷欣喜。
屋内软榻之上,情意正浓,华贵温润的牡丹香、清寂的松木香与雅致的砚墨淡香紧紧交织缠绕,偌大一座宜禛院,从景致布局到笔墨匾额,从初遇一见钟情到夫妻朝夕相守,自此尽数成了二人独一无二、密不可分的牵绊归处。
这般朝夕相伴、赏花研墨烹茶闲谈的日子温柔又松弛,可胤禛身负皇子课业与御前差事,并无多余闲暇日日留居府中相伴。
第二日天还未亮,他便要起身梳洗,去往尚书房研读课业,或是随侍御前听候差遣,无法整日伴在月柠身侧。
晨光透过窗棂落进宜禛院时,胤禛早早整装出门当差。
月柠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外,便敛去儿女情长的软态,唤来剪秋、绘春、染冬、绣夏四位贴身侍女,正式全盘接手贝勒府内宅一应事务。
府中田庄铺面的账册、各处院落份例供给、下人管束调度、采买用度人情往来,桩桩件件她逐一过目核对,条理分明,处置利落公允,不过短短几日,便把偌大一座贝勒府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府中管事下人无不心悦诚服。
男主外奔波朝堂差事,女主内执掌宅院家事,白日里二人各有忙碌,各自踏实安稳。
待到暮色西垂,胤禛结束一日公务,回府的第一站从不会去往别处院落或是前院书房,必定径直踏入宜禛院。
而月柠但凡听见门外通报贝勒爷回府,无论手中正翻看账册还是配伍药材,都会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务,起身快步迎上前去。
不过白日未见,恰逢新婚燕尔情意最浓之时,不过短短几个时辰的分离,便攒下满腔念想。
明明只是静静站在一处对视,没有多余言语,整间屋子都漫着化不开的甜软暖意。
往往几句家常闲话还未说尽,积攒整日的思念便化作滚烫缠绵的情愫,空气里萦绕着暧昧灼热的气息,不必刻意撩拨,便是新婚夫妻间水到渠成的情热与亲昵。
白日里各自为事,入夜便全然黏在一处。
或是并肩倚在窗边赏院中紫藤与牡丹,或是同坐茶席煮水烹茶,或是胤禛执箫吹奏一曲,月柠伏案提笔练字,哪怕只是安安静静依偎在一起不曾言语,也只觉岁月温柔,万般欢愉。
依照婚嫁礼制,新婚第九日乃是既定回门之日,女子需随同夫婿一同返回娘家探望双亲,拜望长辈,这是礼数之中必不可缺的流程,半点不得延误。
月柠做事周全细致,提前好几日便吩咐下人按规矩备妥回门礼品,吃食绸缎、滋补药材、精巧摆件样样齐全,严格照着嫡福晋回门的体面规制置办妥当,分门别类装箱封好。
这日胤禛回府后,一眼便瞧见廊下码放整齐的回门礼箱,上前翻看一遍,知晓礼数周全却依旧抬手吩咐管家,在原有份例之上再添珍稀珍宝、上等皮毛与名贵补品,甚至额外备下不少适宜赠予岳家亲眷的体面物件。
他伸手揽住月柠的腰,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笃定又护短:
“你如今是我明媒正娶的嫡福晋,回门归省万万不能委屈将就,更不能让旁人轻看了你与岳家分毫,该有的体面,一样都不能少,只能更多。”
月柠望着愈发丰厚贵重的礼品,心头被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填得满满当当,眉眼弯起温柔的笑意,坦然收下这份心意。
夜里寝榻之间,她较之往日更为主动热忱,将满心的动容与欢喜尽数化作亲昵依偎,直白又热忱地回应着胤禛的珍视与偏爱。
这般真切又滚烫的正向回馈落在胤禛眼中,更让他牢牢记住将月柠放在心尖首位。
往后无论置办物件、考量诸事或是与人周旋,总会下意识先顾及月柠的颜面、喜好与心绪,凡事以她为先,把这份独一份的偏爱妥帖,岁岁延续下去。
待到回门当日,二人依照礼制穿戴齐整仪仗随行,车马浩荡体面周全,一路去往乌拉那拉府,礼数周全进退有度,既全了娘家颜面,也让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见,这位四贝勒府的嫡福晋,正被贝勒爷放在心上万般珍视。
仪仗规整有序,复用大婚时的原配喜轿供月柠乘坐,胤禛一身常服骑马随行,内务府分派的护军与引路命妇前后相随,队伍行至乌拉那拉府大门外。
乌拉那拉一族主支所有人早已正装立在门阶之下,满是恭敬欢喜,躬身拱手恭敬相迎,亲自将二人迎进府中。
踏入正堂,胤禛依礼向乌拉那拉费扬古行叩拜大礼,费扬古连忙侧身回礼。
随后又拜见觉罗氏,礼数恭谨妥帖。
月柠紧随其后,对着阿玛额娘屈膝跪拜请安,又依照满洲旧俗,亲手执壶奉茶、替二老装烟尽孝,细细诉说这些日子在贝勒府起居安稳,府中诸事皆打理顺畅。
府内亲眷依次上前见礼,礼盒按亲疏辈分一一分发交割,整场归宁礼数庄重却并不呆板拘束,处处透着姻亲和睦的暖意。
家中早早备下宴席,遵照规矩于巳时开席,男女分桌落座,费扬古陪着胤禛闲谈家事朝堂见闻,内室女眷一桌由觉罗氏作陪。
宴席接近尾声,也有了时间可以私下与柔则一起聊聊,柔则知道她今日归宁,特意早早赶回来赴这场归宁宴,也是为了与月柠好好道别。
待到宴席暂歇闲叙之时,姐妹二人回了月柠的院子独处说话,柔则一坐下便攥住月柠的手,眉眼间满是真切惦念,开门见山轻声问询:
“妹妹如今嫁入贝勒府做了嫡福晋,府里上下可还顺遂?
那位贝勒爷待你如何?后院旁人可有刁难于你?”
月柠闻言心头一暖,将宜禛院处处依照自己心意布置、胤禛事事将她放在前头疼惜偏爱的事缓缓道来,言语间满是安稳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