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般景致独一无二,只她一人能看,月柠越瞧越是喜爱,心里便生出将这一幕永久留存下来的念头。
她当即转身走到书案另一侧,铺开全新画纸,重新研墨调彩,打算提笔将眼前这幅隐忍又绝色的模样描摹成画。
胤禛见状便顺势慵懒向后倚靠在宽大太师椅上,脊背放松,半敞衣襟依旧维持着方才作画的姿态,方便她观察落笔。
一来借着这份倚靠平复心底尚且躁动的情绪与身体翻涌的血气,二来也满足她这份特别的喜好。
他目光时时刻刻落在伏案作画的月柠身上,见她垂着眉眼执笔,怕她久站久坐累着腹中胎气,时不时轻声叮嘱:
“别画得太急,累了便歇一歇,桌上温着蜜水,记得抬手喝两口。”
“若是腰腹发酸就停下,不必非要今日一气画完。”
月柠一边依着眼前之人的模样细细勾勒线条,一边随口应声,笔尖将椅中男子慵懒隐忍、胸前带着胭脂牡丹、鬓边带汗的模样一点点落在宣纸上,把这书房里独一份的温柔与情趣,尽数收进画卷之中。
一室静谧,为人父母的忐忑欢喜,夫妻间独有的缱绻打趣,全都妥帖揉进这一方小小书房里。
自那日书房得知喜讯之后,往后一段时日里,胤禛待月柠愈发细致妥帖,一言一行皆是小心翼翼,半点不敢有半分疏忽,将她护得无微不至。
月柠这一胎胎相格外安稳顺遂,这次怀孕是顺其自然,没有用生子丹,她便吃了孕养丹,女子孕期的孕吐、乏力、胃口郁结种种不适,在她身上几乎尽数消弭,除了月事停了、小腹缓缓有一丝极淡的柔软隆起,平日行动起居、气色精神都与从前相差无几,瞧着反倒愈发容光焕发。
反观胤禛,倒是整日精神紧绷,时时刻刻悬着一颗心。
她稍稍多走两步路,他便连忙伸手搀扶。
天候稍冷稍热,第一时间吩咐下人增减熏炉、更换软垫。
但凡入口的茶点汤药,必要让人先查验一番食材药性才肯让她碰,半点不肯松懈。
月柠瞧他这般草木皆兵、紧张过头的模样,时常掩唇轻笑打趣,调侃他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胤禛每每闻言,都会坐到她身侧,轻轻覆上她尚且平坦的小腹,神色认真郑重,不见半分玩笑之意:
“我没办法替你承受怀胎十月的苦楚,连身子沉重、夜不能寐都分担不得,若是日常起居再不上心照料,我心中如何能安?
方方面面都得仔细周全,绝不能有分毫马虎。”
为了让他多多参与怀胎的点滴,月柠时常引导着他,拉近父子间的缘分。
白日里闲坐窗前,她便拉着胤禛坐在身边,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腹上,笑着让他诵读清雅诗词,轻声同腹中孩儿说话。
傍晚院中安静,胤禛便取来玉箫,坐在软榻旁缓缓吹奏温润舒缓的曲调,柔和箫声漫满院落,腹中小生命似是能感知到阿玛的声音,偶尔还会轻轻微动,惹得二人相视一笑。
这般朝夕相伴的温柔相处,反倒让夫妻二人之间的温存互动愈发繁多,日日都有说不完的贴心闲话。
两人商议过后,并不急着将有孕一事向外通报,只吩咐宜禛院上下仆从严守口风,府中规矩管束素来严苛,下人不敢私下妄议传闲话,这件喜事便安安稳稳藏在了正院之中。
一直待到胎满三月,胎相彻底稳固,胤禛才择了妥当日子,让人将福晋有孕的消息传遍贝勒府。
宋格格听闻喜讯,第一时间备上安胎滋补的礼品,亲自赶来正院道贺。
她从前有过身孕,知晓孕期各样琐碎难处,早已细心将自己当年安胎、调理饮食、舒缓身体不适的所有经验细细整理成册,一并递到月柠手中,只盼这些心得能帮福晋少受些罪。
月柠感念她一片真诚心意,坦然收下册子,还留她坐着闲话许久。
另一边齐月宾听闻消息时,先是愣怔半晌,心底不由自主涌上几分难以掩饰的羡慕,掺杂着一丝隐晦的妒意。
可转瞬她心思便活络开来,暗自盘算现下贝勒府后院内一共就三位主子,往日所有恩宠尽数被福晋一人独占,如今福晋身怀有孕,不便再侍奉贝勒爷起居,于她而言,分明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认定自己总算能分到几分贝勒的垂怜,接连寻了几日由头去往书房寻胤禛,想着借机近身相伴。
可每一回胤禛皆是神色淡淡,应对得十分敷衍,说不上两句话便以要回正院照看福晋为由匆匆离去,半分多余的温情也不曾留给她。
任凭她几番刻意示好,胤禛的心始终牢牢拴在宜禛院,白日处理公务琐事、晚间一得空闲便往正院钻,日日守着月柠,寸步都不愿多离开。
齐月宾一回回落空,独自回了住处越想越不甘心,暗自咬牙,觉得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
齐月宾回了院落,越想心中越不平衡,连夜点灯伏案,写下一封密信。
信中字字皆是委屈诉苦,哭诉自己久受冷落,难得福晋有孕本是自己亲近王爷的良机,却依旧不得半分垂怜,恳求德妃从中周旋,出面施压,劝胤禛多到她院中走动。
她自以为筹谋周全,挑了贴身心腹侍女,命她联络永和宫安插在贝勒府的人,悄悄把信函送出贝勒府。
可齐月宾全然不知,自打月柠入府、胤禛将府中馈大权尽数交予她后,府内所有下人、各处出入传信的渠道,早已被月柠逐一清查规整,各处都安插了稳妥可信的人手,各院但凡私递外间信函,消息第一时间便会送至宜禛院。
侍女按照齐月宾的安排送出密信,自以为顺利完成差事便回去回话,可那封信件早已被府里安排的人暗中拦下,原封不动送到了正院。
彼时胤禛正坐在月柠身侧,一手轻搭在她小腹轻声同孩儿说话,见管事呈上密信,二人一同拆开阅览。
读完信中内容,胤禛眼底泛起冷淡的讥诮。
“她倒是着急,竟想着写信去找额娘给我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