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月柠心中已然明白他言下之意。
她垂眸片刻,很快调整好情绪和状态抬眼看向胤禛,面上从容浅笑,伸手轻轻推了推他。
“妾身如今怀有身孕,身子多有不便,夜里伺候不周。
贝勒爷若是有心,不妨移步几位妹妹院中坐坐。”
月柠本以为,自己这番话出口,胤禛便会顺势应下,去往新人院中。
可谁知胤禛听罢,脸上笑意瞬间敛去,神色微微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落寞与一丝受伤,话语隐隐带着几分愠怒不满:
“夫人倒是这般大方洒脱,轻轻松松便将我推了出去。
往日你我朝夕相伴,那些情意绵绵的话语,莫非都是夫人随口说说而已?
这般轻易便能放手让我去旁人那里。”
突如其来的一番话,叫月柠一时怔住。
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秒方才故作从容的模样瞬间撑不住,鼻尖微微一酸,眼眶当即蒙上一层水汽,泪珠毫无预兆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胤禛本心中憋着几分愠怒不爽,可看见她落了泪,心头那点不快顿时消散大半,连忙上前,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声音放轻,带着几分无奈和疑惑:
“好好的怎么哭了?
方才明明是你劝我去旁人院里,如今又委屈什么。”
月柠微微仰头,顺势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微微哽咽:
“我何尝愿意将夫君推到旁人那里。
方才夫君说得明白,她们乃是皇阿玛亲自赐入府中之人,怠慢不得。
妾身心里何尝不难过。
可我不得不替夫君考量。
如今府中仅有弘晖一个阿哥,还有宋氏生的二格格,我腹中孩儿尚且不知男女,夫君的子嗣终究单薄。
皇家最重香火传承,若是夫君子嗣零落,难免会被众人诟病。
夫君待我情深意重,我心里全都明白。
正因为心中牵挂夫君,不愿夫君左右为难,才逼着自己装作大方懂事。
心里万般不舍,却也只能劝夫君前去。”
一番肺腑之言道出,满心隐忍的委屈尽数流露出来。
胤禛听罢,心中愧疚翻涌,伸手牢牢将她搂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是我不好,是我方才言语失了分寸,竟然疑心你的心意,委屈你了。”
他低头贴着她耳畔轻声许诺:
“往后无论如何,我心里最看重的始终只有你一人。
我去她们院中,不过是尽皇子本分,为皇室绵延子嗣,只是责任罢了。
论情意,任何人都无法越过夫人。你切莫胡思乱想,暗自伤心。”
二人静静相拥,互诉心底情意。
今夜胤禛终究没有离开宜禛院。温存许久,慢慢哄着心绪平复的月柠安歇下来。
之后连着好几日,胤禛依旧每晚留宿宜禛院。
直到一日傍晚,李格格亲自炖好了一碗滋补羹汤,送到前院书房。
胤禛处理完公务,恰逢李氏前来伺候。
几番你情我愿的推拉之下,胤禛当晚便去了李氏的院落。
有了第一次,往后便顺理成章。
之后胤禛也陆续去过耿氏与武氏的房中。
三人之中,李格格更合他心意一些。
不过大半时日依旧是留宿在宜禛院内。
三位新来的格格虽得了召见,却始终没能分走胤禛太多心意。
……
自胤禛那晚第一次留宿在李氏院中,这是成婚多年以来,他头一回夜里没有回到宜禛院。
入夜之后,宜禛院里处处静悄悄的。
剪秋、绘春、绣夏、染冬四个贴身丫鬟围在内室,伺候月柠歇息。
几人心里皆是愤愤难平,忍不住低声窃窃私语。
“这个李格格看着单纯没心机,骨子里倒是懂得笼络人心。
这些年贝勒爷心里眼里只有福晋一人,夜夜都守在咱们院里,如今偏偏就去了她那边。”
几人言语间满是替自家主子抱不平。
月柠斜倚在软榻上,神色淡然,静静听着她们絮絮叨叨的抱怨。
她轻轻抬手,示意几人不必多言。
“你们不必置气。
李氏她们几人是皇上亲自下旨赏赐进府的,于情于理,贝勒爷都不好刻意冷着忽视。
皇家赐人,本意便是要为宗室绵延子嗣,这本就是贝勒爷身为皇子该担的本分。
你们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即可。闲话不必多说,都退下吧。”
丫鬟们心中依旧郁结。
她们心里清楚,身为皇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态。
这些年贝勒爷几乎夜夜留宿宜禛院,一心一意陪着福晋,已然是极为难得的情分。
若是再多抱怨,反倒徒增主子心头烦忧。
几人不再多说,默默上前替她摘去满头珠翠钗环,伺候她躺下安寝,随后轻手轻脚退至外间,只留下一人在外值夜守着。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云宝儿在她意识里满是焦躁,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气恼。
“柠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能留宿到旁人那里呢?
怎么可以去找别人呢?
明明这几年你们二人感情那般深厚和睦,我还以为这一世你们能够一生一世一双人,以为他是真心喜欢柠姐姐、爱着柠姐姐。
可如今,他终究还是去了别人院中。”
月柠在识海里缓缓安抚着情绪激动的云宝儿,语气平和从容。
“不必这般动气。
这本就是情理之中。
他是皇子,身在皇家,生来便注定不可能一生只守着一个人。”
云宝儿依旧不服:
“可从前德妃送来的苗氏、甘氏二人,他却从来不曾碰过。”
“那不一样。”
月柠在心里轻声回道,
“苗、甘二人是德妃安排过来的人,胤禛心中本就有所抵触,二人的性子也并非他所喜欢的。
况且那几年,正是他对我情意最为浓烈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我,自然不愿勉强自己去应付不喜欢的人。
可今时不同往日。
虽然他心里依旧对我有情,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对年轻的新人产生好奇。
新鲜感本就难以抵挡,他身为贝勒,本就拥有纳娶侧室侍妾的权力,免不了想要去尝尝新鲜。”
“那柠姐姐为何不拦着他?”
云宝儿急切问道,
“凭着你们多年的情分,若是你开口挽留,他定然不会执意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