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轻笑一声。
“硬拦是万万不可取的。
胤禛心里本身就十分矛盾。
他既希望我满心满眼在意他,时时刻刻牵挂惦念他,又要求身为嫡妻的我端庄豁达,不能有半分善妒小气的模样。
可这两件事本就相悖。
倘若真是毫无保留地深爱一个人,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夫君亲近旁人,谁又能够真正做到坦然释怀。
这本就违背人性。
很多情绪,只能刻意收敛修饰。
那日他有意暗示于我,心里已然动了念头。
我若是死死阻拦,一时他或许还会因我吃醋暗自窃喜,可心思一旦生出,强行压制久了,只会慢慢心生厌烦,反倒觉得我心胸狭隘善妒。
所以我顺势开口劝他前去,表面上大方退让,之后再缓缓流露心中的不舍与落寞,将深藏心底的情意浅浅表露出来。
让他明白,我看似放手成全,实则满心皆是牵挂着他。
我所有的退让,皆是顾及他的处境,是出于对他的情意。
分寸拿捏妥当,才能塑造出他心中满意的嫡福晋模样,让他越发敬重信任我。”
云宝儿愣了许久,才慢慢琢磨出其中弯弯绕绕:
“这么说来,那日柠姐姐流露难过,也是有意做给他看的?
柠姐姐,你的心思太深了,连我都被瞒住了。
难道这几年的情意,大半都是你演出来的吗?”
“怎么会。”
月柠缓缓闭上双眼,心绪沉静,
“我并非草木,做不到全然逢场作戏。
这几年他对我真诚相待,温情相伴,我亦是真心待他。
只是我心里始终给自己留了余地。我可以动心,但绝不会迷失自我,更不会因为他态度的转变,就整日沉溺伤感患得患失。
这几年相处的温情,我都会好好珍藏于心。
往后我依旧感念这份情分,只是往后我更重要的是做好一个嫡福晋该有的模样。”
“他纵然贪恋新人一时新鲜,可只要心底敬重我、信任我,妻妾尊卑不乱,遇事愿意同我商议,把我当作与他并肩共同进退的妻子,便足够了。
我不必强求他独宠我一人。
后宅之中,宠爱本就是飘忽不定的东西,敬重与信任,才是长久的根基。
云宝儿你切记,我们来到这里是为完成任务,不是来沉溺情爱。
原主所求的,是做一位沉稳得体的嫡福晋,与他二人彼此扶持,互相信任。
而非执着虚无缥缈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云宝儿听完豁然醒悟,语气带着几分恍然:
“原来是我太过投入,不知不觉深陷其中。
还是柠姐姐通透,可以交付真心,却也可以随时清醒抽身。
这点我确实该好好向柠学习。”
月柠宠溺一笑,在识海里揉了揉云宝儿小小的身子:“不急,慢慢学着就好。”
如月柠预料的那般,胤禛初时对新来的三位格格满怀新鲜感,轮流去往李氏、耿氏与武氏的院落。
可他心中最为看重、最为上心的依旧是月柠。
大半时日依旧留宿在宜禛院中。
经历此番一事,胤禛见她处事通透大气,进退有度,遇事懂得顾全大局,心中反倒比从前更加满意信任她,二人平日相处依旧温情如常。
若以前只是与她情感上更为契合,那么此番之后更是完完全全认可了这个嫡福晋。
另一边,苗氏、甘氏还有常年深居简出的齐月宾三人,见贝勒爷终于不再日日独宠嫡福晋,时不时会去旁人房中歇息,心中便暗暗生出不少心思。
几人以为机会来了,都悄悄寻机会想要靠近胤禛,几番主动上前讨好。
奈何胤禛本就对这几人心存隔阂,素来冷淡,依旧不曾给过半分好脸色,言语间疏离冷淡,几次碰壁之后,三人只得悻悻而归。
回到各自院中,无处发泄满心不甘,只能私下摔砸物件泄愤,一腔怒火无处排解。
可即便心中怨气难平,去请安之时,几人吃过先前的教训,依旧不敢在明面上对月柠流露出半分不敬,言行举止谨小慎微。
月柠将这些动静都看在眼里,却并未放在心上。
一日众人请安完毕,她特意敲打叮嘱新进府的三位格格,告诫三人恪守本分,安心伺候,切莫在后宅搬弄是非,勾心斗角,坏了贝勒府规矩风气。
李氏性子外向,心思浅显,为人略显浮躁。
心里清楚月柠是整个后宅真正的掌权之人,闻言连忙上前,态度带着几分刻意的恭谨讨好,说话直来直去口无遮拦:
“福晋放心,妾身谨记吩咐。
定好好伺候贝勒爷,盼着早日能为贝勒爷开枝散叶,为府上添得一儿半女。”
一旁的耿氏、武氏二人也连忙躬身应声应下。
入府这些时日,二人早已看得明白,这位嫡福晋素来大度沉稳。
只要自己安分守己,不去招惹是非,在后宅便能安稳度日。
两人心里便放宽了心思。
往后胤禛若是前来院落,便用心伺候。
若是不来,二人平日里便相伴度日,心里只默默期盼可以早日怀上子嗣,往后有个依靠。
一时之间,贝勒府后宅各方势力暂且相安无事,局势趋于平稳。
一众女眷陆续告退离开之后,月柠开口唤住了正要起身离去的宋庶福晋。
宋庶福晋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见嫡福晋单独留下自己,心中暗自揣测,以为是府里有什么杂务差事要吩咐给自己。
她微微欠身行礼,轻声问道:“福晋可是有什么差事要吩咐妾身去办?”
月柠微微浅笑,抬手示意她在一旁坐下。
“并无差事要吩咐你。只是闲来无事,随口问一问你,心里可还想着,再添一个孩子吗。”
宋庶福晋闻言身子微微一僵,片刻间便明白了月柠这话背后的深意。
前些年贝勒爷一心一意只在宜禛院,独宠嫡福晋一人。
那时她心里清楚分寸,一向谨守本分,事事顺着福晋,安分守己,从不敢主动上前争宠,更不会主动去靠近胤禛。
可如今局势已然不同,贝勒爷不再只守着嫡福晋,偶尔会去几位新晋格格的院中。
这一点后院众人心里都看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