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庶福晋常年依附月柠,算得上是福晋一派的人。
此刻福晋主动这样开口,分明是有意松了口。
意思便是往后不必刻意避嫌,若是愿意,大可同旁人一般,试着去争取贝勒爷的恩宠。
倘若能够再诞下一子,往后在后府之中,地位便能更加牢靠安稳。
她心中快速斟酌片刻,抬眼看向月柠,神色郑重而笃定。
“多谢福晋体恤,妾身明白福晋的一番好意。
只是妾身心里仔细想过,并不打算再生育了。
这些年承蒙福晋照拂,待我与二格格素来宽厚。
别家府中的格格,大多只跟着嬷嬷研习女红刺绣、闺阁礼仪,偶尔学几招粗浅拳脚强身,也不过是摆样子的花架子。
唯有咱们府上,福晋争得王爷同意特意为二格格另排课业,包括满汉诗书、经义策论,皆是按着阿哥的规制来教习。
骑射由八旗外谙达在场地上教习。
近身防身的拳脚功夫,福晋特意寻了一位懂武艺的八旗孀妇,武嬷嬷入府传授,教的不是花架子套路,而是实打实护身本事。
旁人都说格格不必学得这般硬朗,可妾身心里清楚,福晋这是想让二格格能学一身本事,将来遇事能够自保。
这份破例的恩典,妾身一直记在心里,常怀感激。”
“如今这般安稳日子,妾身已然十分知足。
有二格格陪伴在侧,又有福晋照拂,往后的日子想来不会艰难。
可若是贸然再怀身孕,其中变数太多。
福晋或许不知,当年生下大格格时我便损耗了大半身子,生二格格那一遭更是凶险万分,险些连性命都没能保住。”
她轻轻垂眸,语气多了几分怅然。
“论本分,妾身身为庶福晋,本应当为贝勒府绵延子嗣。
只是这话,妾身也只敢坦诚说与福晋一人听。
历经两次生产,我实在不愿再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一回了。”
月柠闻言一怔,心中瞬间全然通透。
宋氏如今依仗自己,日子安稳无忧,不必刻意去讨好胤禛,日子已然安稳富足。
她是真心不愿再冒生育的风险。
沉吟片刻,月柠缓缓开口:
“我原还以为,你或许是顾忌我的感受,刻意避着贝勒爷才不肯争宠。
既然是你自己心中真实想法,我自然不会勉强于你。
你大可安心,二格格是府里的格格,我身为她的嫡额娘,必会好好照拂于她,不会亏待孩子。
往后她的课业武艺,一切照旧。”
听闻此话,宋庶福晋当即屈膝跪倒在地,深深叩首,眼眶微微泛红。
“妾身多谢福晋成全。
往后妾身与二格格,便仰仗福晋庇护,妾身必定忠心追随福晋,绝不敢有异心。
只求福晋日后多多垂怜我们母女二人。”
月柠连忙示意一旁的剪秋上前将她搀扶起身,轻声说道:
“快些起身,好好说话便是,何必行这样大礼。
你安心便是,只要恪守本分,安分度日,我定然护你们母女周全。”
宋庶福晋缓缓起身,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下。
经此番一番交谈,往后她更是坚定的一心依附于嫡福晋。
这天夜里,胤禛歇在了李格格的院中。
晚饭过后,弘晖不愿独自回自己的屋子歇息。
往日里活泼可爱的孩子,近日总显得心神不定,今晚索性赖在月柠的屋里,不肯离开,一心只想守着额娘。
胤禛今夜不在此处,四下清静无事,月柠想着孩子近来心绪总是不安,便心软应了,留他陪着自己。
夜色深沉,烛火静静摇曳,昏黄的暖光漫满整间卧房。
弘晖小小身子紧紧挨着月柠,整个人依偎在她怀里,手臂轻轻环着她的腰,脑袋埋在她肩头。
月柠伸手揽住他,掌心缓缓的一下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
这些日子她看得清楚,弘晖眉宇间总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忧虑,常常独自出神,夜里睡得也不算安稳。
她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孩子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轻柔缓慢。
“昭昭,额娘瞧着你这些日子总是闷闷不乐。
心里若是藏着什么心事,只管同额娘说。
别憋在心里独自琢磨,越琢磨心里越是胡思乱想。”
话音落下,几滴温热的眼泪悄然落在月柠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月柠心头微沉,连忙微微坐直身子,双手捧起弘晖的小脸,拿起一旁素色锦帕,细细擦去不断滚落的泪珠。
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泛红湿润的眼眶,柔声轻哄。
“怎么偷偷掉眼泪了?别害怕。
无论发生什么事,万事都有额娘在,没有人可以随意欺负我们昭昭。”
弘晖埋在她怀中,积攒多日的难过不安再也按捺不住,肩膀微微耸动,小声抽噎起来。
他心里藏着惶恐,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说话断断续续,带着几分怯意。
“额娘,阿玛为什么有几日不回咱们院子里了。”
“以前每到傍晚,阿玛处理完差事,都会回这里陪额娘说说话,陪着我玩耍。
以往阿玛就算去宋额娘的院中陪二姐姐玩,但到晚上都会回来的。
可这个月,阿玛有几次去了别的院子晚上都没回来。
昭昭心里总忍不住瞎想,阿玛是不是不喜欢我,不喜欢额娘了。
往后会不会再也不回我们这里。”
这话藏着孩子心底最深的忐忑。
弘晖年纪虽小,却已经懂得观察后人情冷暖。
往日朝夕相伴的阿玛陪伴竟被人分去,他心里既失落,又隐隐生出一丝惶恐,生怕有朝一日,阿玛会慢慢疏远他们母子。
月柠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沉默片刻。
皇子后院,本就避不开这些人情纠葛。
这些内里弯弯绕绕的规矩道理,她心里看得通透,却不便直白讲给一个五岁的孩子听,徒增他心里的思虑烦忧。
她也不愿拿谎话敷衍哄骗他,只能慢慢开导宽慰。
她轻轻扶着弘晖的肩膀,目光温和地望着他。
“昭昭,你阿玛是皇子、是贝勒。
皇家不比寻常寻常百姓人家。
皇上赐下几位格格入府,为的是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于规矩情理上,你阿玛都不能一味冷落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