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隐约听过这个名字，只是并无往来，印象淡薄：
“听砚此人我略有耳闻，却未曾深交。
你久居府中，如何与他相识？
他家孩子品性如何？”
“这事是我未出阁时的一段机缘。”
月柠缓缓叙述缘由，
“当年我随家中长辈去城外寺庙上香，返程途中偶遇听砚的母亲在路上急症晕厥。
荒郊野外一时寻不到郎中，我自小学习医理，随身带着银针丸药，便出手施救。”
“经此一事，听砚府中感念人情。
每逢年节，会遣管家送来薄礼。
平日从不来往攀附，只维持淡淡的礼节走动。
外人大多以为他们一家家境寻常，无权无势，不足为惧。
可实际上此人暗中执掌南北数路皇商生意，漕运、丝绸药材、皮毛贸易大多经他之手。
财力雄厚，人脉遍布南北各地。
只是此人城府深沉，懂得藏锋避祸，从不张扬财富，不结交王公权贵，不掺和阿哥之间的储位之争，一直暗中蛰伏，不显山不露水，极少有人知晓他真正的实力。”
胤禛神色微微凝重。
南北各处物资采买，背后确有这样一位隐秘皇商统筹调度，只是寻常官员无从接触。
此人手握庞大商路资源，行事却谨慎隐忍，城府绝非寻常商贾可比。
“他家长子名叫世昀，虚岁六岁，比弘晖年长一岁。”
月柠继续说道，
“世昀自四岁起在家读书习字，满汉文皆有先生教导。
性子沉静内敛，读书踏实，待人谦和有度，心性比寻常孩童稳重。
若是选他做伴读，品性合适。
两家借着孩子同窗读书慢慢走动，不必刻意交好，只维持一层情面。
往后若是需要合作，提前结下这份交情，遇事便能事半功倍。”
亭中风声轻响，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其中深意，不必直白挑明。
胤禛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此人深藏不露，的确适合慢慢结交。
世昀性子沉稳，伴读人选便定为云璋、云琮与世昀三人。
好在咱们府中自行开设家塾，只是私下挑选陪读子弟，不必呈报内务府造册备案。
若是不上报存档，对外便不算朝廷正式任命的伴读，辈分礼数上便不必过分拘泥。
你请母家两位弟弟来府中一同入塾读书，亲友子弟结伴求学，于情于理本就合乎常情，旁人即便知晓，也挑不出什么由头非议。”
人选敲定之后，二人接着商议邀约方式。
月柠问道：“人选已定，商议之事该如何安排？”
胤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条理分明地说道：
“乌拉那拉府是姻亲，不宜公事公办。
今夜你亲笔写一封家书，让心腹管事送去娘家，先征询岳父岳母的意思，问问云璋、云琮可否抽出课业前来伴读。
若是应允，等我下次休沐，亲自登门拜访乌拉那拉府，当面敲定细节：
每日往返时辰，是否留宿府中，笔墨衣物、每月束修银，诸事一一谈妥。姻亲之间礼数可以从简。”
“至于听砚那边，尊卑有别。
按宗室规矩，我作为贝勒不可主动登门闲散宗室府邸，容易引人揣测闲话。
明日我让外院管家备好拜帖，以宗亲关系为由，三日后午后邀他来府中做客。
我在外书房单独与他闲谈，委婉提起伴读一事。
先探他意愿，他若是愿意，自然是最好，若是不愿我们再重新选人。”
月柠点头应允：
“夫君考虑周全。
家书我一会儿便写好，明日一早送出。
拜帖则交由管家照规矩准备。”
胤禛望着湖面，语气多了几分为人阿玛的期许：
“先生与伴读层层斟酌筛选，说到底都是为弘晖考量。
朝堂纷争复杂多变，我只希望他现在不必过早沾染人心算计，先沉下心读书修身，养出沉稳宽厚的心性。
将来长大，能明辨是非，懂得进退取舍，一生安稳从容，便足矣。”
月柠轻声应道：
“我亦是这般心愿。
不求他锋芒外露，只求一生坦荡随心，平安喜乐。”
二人闲谈完毕，棋局早已搁置一旁。
眼看日头西斜，暑气渐消，便一同起身返回宜禛院。
隔日，书信与拜帖相继送出。
三日后听砚如约到访贝勒府，二人在外书房商谈完毕，世昀伴读一事敲定。
又隔几日，胤禛亲自前往乌拉那拉府商议妥当。
三位伴读全部敲定，教书先生也逐一筛选完毕。
最后择定黄历吉日，静待开塾启蒙。
弘晖开蒙的各项事宜尽数落定。
教习先生、三名伴读皆按选定吉日入府，贝勒府前院西侧的内塾正式开课。
依照先前商议定下的规矩，弘晖便同两位舅舅与世昀三人一同入塾读书习字。
月柠特意提前与汉文夫子、满文师傅私下细细叮嘱过，不必比照宗室别家子弟的课业进度逼迫弘晖。
不必强求他日日背诵大量典籍，也不许拿旁人功课优劣来与他相较。
读书讲求循序渐进，每日课业分量适中，上午两个时辰静心诵读临摹，午后练习半个时辰满语对话，余下时辰便交由他们几个孩子自由活动。
骑射功课亦是适度练习，只用来强身健体，不许超负荷长时间拉弓跑马。
平日里课业一结束，便任由几个孩子在后花园庭院里嬉戏玩耍，或是去园子里喂鱼观荷，或是在空旷场地上追逐打闹。
严格做到劳逸结合。
旁人大多都觉得宗室子弟开蒙越早越好，课业越是严苛，将来才会越有出息。
唯独月柠反其道而行之，不肯早早给弘晖压上过重的担子。
藏在识海里的云宝儿，旁观许久，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
趁着四下无人，在她识海里轻声发问。
“柠姐姐，这一回我看着你对弘晖未免太过宽松了。
以往前几次任务，但凡你生下的孩子，你都是早早用上丹药。在他们一出生那刻健体丹、启智丹两样从不会落下。
这次健体丹你照常给弘晖服用，可启智丹却一直没有给他服用。
而且功课之上，以往你多少都会定下严格的功课目标，督促孩子勤学苦读。
唯独这一世，你几乎没有硬性要求，反倒处处留出空闲，任由他四处玩耍。
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