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迈步走入院中,除了端坐的裕亲王福晋,其余所有人都连忙起身行礼。
他先对着裕亲王福晋躬身行了晚辈礼,语气恭敬:
“见过裕婶母。”
随后对着余下几位宗室福晋微微颔首,算作打过招呼。
月柠快步上前,眉宇间凝着浓浓的忧虑,伸手握住胤禛冰凉的手掌,柔声请罪:
“王爷,是妾身无能,没能管好王府后院,闹出这般惊天风波,还请王爷恕罪。”
胤禛轻轻摇了摇头,反手将她的手攥住,眼底漫开浓重的落寞与疲惫,声音低沉沙哑:
“不怪你,谁也预料不到,会生出这样的事端。”
一旁的裕亲王福晋连忙出言劝慰:
“四阿哥,你也不必太过忧心,说不定当中藏着误会,不过是底下的刁奴胡乱攀扯德妃罢了。”
胤禛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欲言又止,“额娘她……”,佯装无奈轻轻叹了口气:“但愿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他神情黯然,满心无奈,落在旁人眼中,只当他是为亲额娘做出此事倍感痛心。
二人并肩落座,胤禛抬眼看向底下众人,沉声开口:
“方才的事情,本王一路上都听说了,可有查到确凿的证据?”
话音刚落,前去搜查齐月宾院落的一行人正好折返回来,为首的婆子带着被押来的下人与府医的小徒弟,捧着一叠密信与几包药材跪倒在地,一一回禀搜查的经过。
人证物证一应俱全,搜出了德妃与齐月宾暗中往来的密信,府医的小徒弟也当堂全部招供,承认是受德妃吩咐,一切经过和桃红先前的供词分毫不差。
铁证摆在眼前,在场之人无不心神震动,谁都不敢相信,幕后主使当真就是深宫之中的德妃。
胤禛积压的怒火终于爆发,抬手猛地将桌上的青瓷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瓷片四下飞溅,他怒视着瘫倒在地的齐月宾,厉声喝问:
“你说!你和额娘到底为何要做出这种事?你们还瞒着本王什么?”
事到如今,所有遮掩都失去了意义,齐月宾反倒慢慢冷静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胤禛与月柠,最终停留在二人紧紧相握的手上,忽然发出几声苍凉的大笑,笑声里满是压抑多年的怨愤与不甘。
满院之人都静静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她止住笑声,眼眶泛红,一字一句吐出藏在心底多年的委屈:
“王爷问我为什么?
妾身自小养在德妃宫中,年纪到了,便被娘娘指到您身边伺候您。
王爷本就与德妃娘娘生分,对我也算不得上心,可时不时总还会来我院中几趟,不至于让我守着空荡荡的院落度日。
可自从王爷与福晋定下婚约,一切就全都变了。”
她望着胤禛,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酸涩:
“自打遇见福晋,王爷眼里便再也容不下旁人。
不曾迎娶之时,便心之所系,非她不娶。
福晋嫁入王府之后,您更是一心一意,将所有的温柔与偏爱尽数都给了她,日日相伴,形影不离。
偌大一座王府,您的心思只在她一人身上,我们这些人,彻底成了王府里摆设一般的物件。
宋格格好歹还有一个女儿傍身,可我呢?
我日复一日独守空房,什么都没有。”
胤禛眉头紧锁,语气冷硬地呵斥:
“我与福晋自该是情投意合,夫妻伉俪,同心相守。
你身为府中格格,怎会生出这般不该有的念头?
王府之中,份例用度何曾短过你半分?”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齐月宾,她情绪崩溃,失声痛哭:
“吃穿用度的确一样都不少,可冰冷的富贵,又有什么滋味?
若是王爷从头到尾只钟爱福晋一人,我认了,心甘情愿守着冷清度日。
可后来府里陆续添了旁人,您也会去往别的院落,却始终不肯踏近我的院门半步!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旁人?
难道就因为我是德妃送来的人,王爷便要这般待我,薄情至此吗?”
“简直不可理喻。”
胤禛面色愈发冰冷,
“福晋执掌王府中馈,处事公允宽厚,从来不曾苛待府里任何一人。
这些年你常年病痛,府里名贵的汤药源源不断往你院里送,从未间断,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就因为一己私欲,便要痛下杀手谋害年侧福晋腹中的子嗣?
年氏真心待你,将你视作姐妹,处处体恤,你怎能狠下心来算计她腹中的孩子?”
年世兰心下一寒,冷冷看向齐月宾,语气里满是失望:
“往日我真心待你,只当多了个知己,如今看来,我所有的真心,全都喂了狗。”
齐月宾看着年世兰冰冷的眼神,神色微微一滞,语气里添了几分复杂。
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愧疚,可这份愧疚转瞬就被长久积压的怨愤吞没,整个人渐渐带上几分疯魔,望着面色冰冷的年世兰开口:
“这件事,的确是我对不住你。
可我又有什么法子?
德妃暗中派人找上我,拿我远在府外一族人的性命要挟,我若是不肯依从,族人都要丧命,我别无选择。”
她攥紧了拳头,声音变得尖利,满是不甘:
“你就当可怜我,成全我一次不好吗?
偏偏那碗药被打翻,你一口都没有喝下,为什么,为什么事事都不如预想的那般!”
这番歪理彻底点燃了年世兰心中的怒火,她胸口剧烈起伏,满心失望与嫌恶,强压着怒意厉声斥责:
“今日我才算真正看透你的为人,虚伪、阴狠、不堪至极!
哪里是身不由己,你不过是借着德妃的胁迫,发泄自己长年不得宠的怨气罢了。
福晋宽和仁厚,府里人人都看在眼里,倘若你一开始就将实情告知福晋,她绝不会坐视不理,定会保全你的族人。
可你偏偏选择拿我腹中无辜的孩儿当作筹码,去成全你们龌龊的算计,实在令人作呕!”
碍于德妃的身份,她不能直言痛斥深宫之人,只能将所有憋闷尽数发泄在齐月宾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