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人证物证齐全,来龙去脉清清楚楚,可此事牵扯到德妃,早已不是胤禛能够在王府之内私自决断的。
他脸色阴沉,对着外头的护卫沉声下令:
“来人,将他们全都押下去,单独关押,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
所有搜出来的书信、药料等证物妥善封存,一丝一毫都不许损毁。”
侍卫应声上前,将几人押走,庭院里总算少了紧绷的戾气。
胤禛转头看向端坐的裕亲王福晋,又对着其余几位宗室福晋拱手,语气沉重:
“裕婶母,各位嫂嫂弟妹,今日之事事关重大,牵扯过多,还望诸位能够守口如瓶,不要将今日王府发生的一切向外散播。
稍后本王便入宫,面见皇阿玛,将所有实情一一奏明,由皇阿玛定夺。”
裕亲王福晋神色郑重,缓缓点头:
“你放心,我们都明白轻重,绝不会向外吐露半个字。
此事牵涉皇家颜面,胡乱传出去只会惹来风波。”
其余几位福晋也纷纷应下,答应守密。
送走一众宗室福晋,月柠立刻让府医先为年世兰诊脉。
府医仔细搭过脉象,又细细问询了方才的情形,躬身回禀,年侧福晋身子与腹中子嗣都安稳无虞,只是接连变故刺激,心绪起伏过大,才会心神不宁,只需静心静养几日,便能慢慢恢复。
月柠出声宽慰了年世兰几句,又命人取来不少珍稀补品与上好药材赏赐下去,吩咐下人小心翼翼护送年世兰回她的院落安歇。
年世兰心里清楚,整件事牵扯深宫德妃,她再多言语都不合时宜,只能压下满心愤懑,沉默着随人离去。
偌大的庭院终于清静下来,院中只剩下胤禛与月柠二人。
四目相对,夫妻俩不约而同长长呼出一口郁结的浊气,紧绷了大半日的心弦总算稍稍放松。
月柠上前,轻轻握住胤禛的手掌,语声沉静又带着期许:
“夫君,所有谋划都已经铺排妥当,接下来,便全都要看夫君入宫的表现了。”
他反手将月柠的手牢牢攥住,眼底带着郑重,缓缓点头:
“我即刻动身前往皇宫,面见皇阿玛。
但愿一切都能如我们预想一般。”
“一定会的。”月柠轻轻颔首,眼底满是笃定。
不多时,胤禛将所有密信、药物等人证物证妥善收好,带着心腹侍卫策马直奔紫禁城,前往乾清宫求见康熙。
乾清宫内,康熙正批阅奏折,听闻太监禀报雍亲王求见,心头不由得生出几分诧异。
老四素来沉稳,若无要紧大事绝不会贸然进宫打断理政,想来必定是出了什么的变故。
他微微沉吟,当即传令,宣胤禛入内。
胤禛缓步踏入殿中,面上满是浓重的悲怆与无力,脊背微微佝偻,不见往日的冷静沉稳。
不等康熙发问,他双膝重重跪倒在地,将王府中发生的所有事端原原本本尽数道出,又将一件件证物呈递上去,言明人证都关押在王府之中,随时可以传召入宫对质。
说到动情之处,他接连重重叩了几个响头,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地面,声音嘶哑,满是无尽的委屈与悲凉:
“皇阿玛,儿臣实在想不明白,额娘为何要这般对待儿臣?
只因为儿臣自幼养在佟佳额娘身边,不在她膝下长大,在她心中,我便算不上是她的亲生儿子吗?
往日里她对儿臣冷淡疏离,处处偏向十四弟,儿臣不敢强求也从不敢有半句怨言,可额娘她居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儿臣的子嗣下手!”
胤禛缓缓道出旧事,当初月柠初次怀有身孕,德妃便暗中指使宫人暗下毒手,意图除掉月柠腹中孩儿。
亏得月柠心思缜密,早有防备,才让德妃的算计落了空。
那时他不愿将皇家丑闻公之于众,私下处置了,未曾向任何人提起,只盼德妃能就此收手,顾念一丝母子情分。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时隔许久,自己的亲生额娘依旧不肯罢休,再度设计谋害年世兰腹中的皇孙,还要搅乱王府后宅。
压抑多年的心事在此刻全然爆发,胤禛索性不再遮掩,将暗流涌动的储位之争当众摊开。
诸位阿哥、朝中大臣都只敢在暗中拉扯派系,谁都不会把夺嫡摆在明面上,可今日,他对着康熙坦露所有心结。
“只因为儿臣秉公掌管户部,不肯依附八弟与十四弟的党羽,不肯顺着她的心意帮衬十四阿哥,额娘便这般记恨于我吗?”
他抬首望向龙椅之上的康熙,眼神真挚沉痛,
“既然如此,儿臣只求皇阿玛开恩,将我在户部的差事尽数免去,让我做一个不问世事的富贵闲人,远离朝堂纷争。
这般一来,额娘应当就不会再处处针对我了。
她是生我的额娘,儿臣无法对她做什么,唯一能做的,只有远远避开。
一次两次尚能忍耐,她屡次对我的孩儿痛下杀手,儿臣实在撑不下去了,还请皇阿玛成全。”
康熙从胤禛进门,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再听完一桩桩、一件件旧事,心中翻起滔天巨浪,震惊到久久说不出话。
他一直知晓胤禛与德妃母子情分淡薄,也清楚德妃格外偏心小儿子胤禵,只当是性情不合、偏爱幼子,万万没有想到,德妃的心性竟然偏激到这般地步。
虎毒尚且不食子,胤禛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亲骨肉,腹中尚未出世的也是她的亲孙,都是堂堂正正的皇室血脉,就算是亲生母亲,也没有资格屡次加害。
震怒之余,看着跪在地上满心绝望的胤禛,康熙心底生出几分难得的怜惜。
他素来了解这个儿子,一向只务实做事,从不拉帮结派,性子孤冷执拗,若不是被逼到绝境,绝不会把这些的隐秘直白讲出来。
殿内沉寂许久,康熙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
“既然乌雅氏不想要你这个儿子,从今往后,你便记入孝懿仁皇后佟佳氏名下,算作孝懿仁皇后的儿子。
往后,你与乌雅氏,再无名义上的母子情分,朕替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