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本的世界轨迹里,胤禛麾下武官阵容强盛,年羹尧、隆科多皆是手握实权的要紧人物,可文官班底一直是最大的软肋。
潜邸时期唯一的核心谋士只有戴铎,官职低微,只能暗中传递密信,献上谋划,写下着名的《戴铎十启》,定下隐忍藏拙的方略,却无法立足朝堂,执掌文官群体。
张廷玉久在南书房,深得圣祖信任,却始终保持中立,直到康熙末年才暗自偏向胤禛,算不上潜邸心腹。
正因朝中没有身居高位的文臣为其发声,八阿哥常年笼络士林百官,占据舆论上风,令旧日的胤禛步步艰难,四面受敌。
可如今世事早已不同,月柠的一对孪生弟弟云璋、云琮,时年二十五岁,乃是世间罕见的双生英才,一文一武,补齐了胤禛势力所有缺憾。
兄长云章璋资绝顶,年少便入值南书房,常年为康熙草拟诏敕,见识胸襟远超同辈。
依照本朝规制,翰林院掌院学士为从二品大员,向来由历经数十年宦海沉浮的老臣出任,二十五岁身居此位,本是闻所未闻。
康熙本就赏识他的才学,又有胤禛暗中举荐,特下谕旨打破成例,令云璋以侍郎衔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
他手握文衡,掌管科考选士,将整个翰林群体与清流言官尽数收拢,朝堂文官一派牢牢握在手中,填补了胤禛长久以来的短板。
孪生弟弟云琮是天生的将帅之才,熟读古今兵法,排兵布阵、练兵驭将都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康熙将西山锐健营统领一职授予他,这支京畿精锐驻守西郊,紧邻圆明园,不受八旗都统管辖,只遵从皇帝密令。
云琮表面恪守皇命,内里唯胤禛马首是瞻,牢牢把控京郊重兵,成为潜藏在京中的一柄利刃。
财力方面有宗室爱新觉罗·听砚做坚实后盾,他是内务府默许的隐秘皇商,从不入朝为官,也极少在外抛头露面,所有产业都交由心腹代为打理,行事极为低调。
他手握多处特许专营,家底丰厚,常年暗中为雍亲王府输送巨额银钱,用来供养府中幕下宾客、打点各处人脉,隐秘稳妥,不会引来旁人的疑心。
嫡长子弘晖常年入宗学读书,性情温厚通透,和各家宗室王爷的子弟相交甚欢,人脉遍布宗室,无形之中为胤禛积攒下极好的名声。
对比原本那条孤立无援、处处树敌、四面楚歌的老路,如今的胤禛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帝王默许、手握兵权、文臣相辅、财用充足、宗室交好,根基牢不可破,大清储君之位,早已近乎板上钉钉。
大势越来越明朗,胤禛结束了圆明园十余年的隐居岁月,稳步重回朝堂中枢。
康熙已打定主意传位胤禛,为了根除日后继位的非议,不出现什么改诏篡位的流言,康熙没有选择隐秘的密立储君,而是借着一桩桩礼制大典与朝政安排层层铺垫,将胤禛的嗣君地位公之于众,务求法理昭彰,天下心服。
冬至南郊祭天乃是本朝最高礼制,历来唯有帝王能够主祭,即便是在册太子,也难得代祭之荣。
这一年圣祖年迈体弱,难以远赴天坛,特颁明谕,令雍亲王胤禛代天子主持祭天大典。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代祀昊天上帝,便是上天默许的储君,是无需言说的定数。
祭天祝文录入起居注与实录,白纸黑字,留作后世凭据。
此后数年,康熙每逢去往热河避暑、前往盛京拜谒祖陵,一应京中政务,尽数托付胤禛坐镇畅春园监国。
六部奏折必先送至圆明园由胤禛先行批阅定夺,再发往康熙行在,规制与监国太子别无二致。
远在西北领兵的十四阿哥胤禵,空有军功声势,始终无法触碰朝堂核心。
康熙提前做好万全安排,堵死一切篡改遗诏的可能。
他召集满汉大学士、部院重臣数人齐聚御前,当众写下满、汉、蒙三种文字的亲笔朱谕,行文清清楚楚:
雍亲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
御笔诏书封存于紫檀木匣,常年放置在畅春园御座近旁,多位大臣共同见证,人人都见过原文。
本朝文书定式,皇子名号必写皇四子、皇十四子,繁体的“於”绝不可能由“十”涂改,再加上满文无从改动,从根源上断绝了日后篡改圣旨的谣言。
同时康熙慢慢拆解西北大军,调走胤禵的心腹部将,数次下旨召其回京,不会让重兵在外的皇子扰乱大局。
为稳固胤禛的根基,收拢八旗人心,康熙降下谕旨,将两名满洲旗籍格格赐入雍亲王府。
一位是满洲镶白旗吕佳氏吕盈风,兄长托云保任职八旗副都统,手握旗营兵权,在满洲武官群体中人望不低,家族向来中立,从不掺和皇子之争。
吕盈风为人爽朗通透,懂得藏拙自保,康熙将她赐下,意在拉拢八旗武官,又不会滋生外戚的隐患。
另一位为满洲正蓝旗方佳氏,人称芳格格,是关外延续数代的开国老牌勋旧,祖上追随太祖征战,留有世袭轻车都尉。
方家世代不求高官厚禄,却在八旗老旧勋贵之中人脉盘根错节,一众中立老宗室都承着方家祖上的情面。
康熙借这门赐婚,将守旧满洲勋贵尽数拉到胤禛一边。
胤禛明白帝王的深远谋划,恭敬接旨,将两位格格安置在圆明园别院,待之以礼,分寸得当。
此时天时地利人和尽归胤禛,储君之位早已昭然天下,再无半分悬念。
时光行至康熙六十一年冬,康熙在畅春园忽然病重。
康熙早有预备,即刻传旨,召在京所有皇子、王公、满汉大学士、各部尚书齐聚御榻之前。
御帐之内站满朝中重臣,所有人静静等候。
康熙强撑着神智,命人取出常年存放的紫檀匣,当众宣读三文对照的亲笔遗诏,明旨传帝位给皇四子胤禛。
宣读完毕,康熙缓缓闭上双眼,驾崩于畅春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