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脚细密整齐,一枝寒梅灵动雅致,依偎的小人栩栩如生,看得胤禛心头暖意翻涌,指尖摩挲着绣布,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喜欢,只要是莺儿绣的,朕都视若珍宝,往后日日佩在腰间,片刻也不离身。”
月柠半点都不羞怯,笑得眉眼弯弯:
“太好了,那我尽快绣好送给四郎。”
胤禛把玩着她柔软的发丝,忽然开口问道:
“昨日在倚梅园,方才在殿中,都听见你唱曲,莺儿还会唱昆曲?”
“嗯,父亲在内务府和声署当教习,平日里耳濡目染,我便跟着学了几段。”
月柠仰起头,亮晶晶地望着他,带着几分讨夸奖的娇憨,
“四郎,我唱得好听吗?”
“极好听。”
胤禛眸色柔和,心念一动,轻声说道,
“朕记得一支旧曲,许久不曾听过了,不知莺儿会不会,《梅落春山》。”
这正是当年菀菀时常抚曲吟唱的调子,藏在心底许多年,从未对外人提起。
月柠微微一怔,随即轻快地点头:
“我会的,正好我也会这支曲子,这就唱给四郎听。”
她端正坐姿,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唱。
唱腔婉转轻柔,音色、气韵都与记忆里的纯元别无二致,一字一句,都撞进胤禛的心底。
他靠在榻上,闭起双眼,整个人彻底沉溺在熟悉的曲调里,仿佛重回多年前,菀菀还坐在窗前,为他浅唱低吟。
一曲终了,他久久没能回过神,心底的执念越发笃定,眼前这个人,定然就是菀菀转世。
直到殿外宫人轻声禀报午膳备好,胤禛才缓缓回过神,牵着月柠的手一同落座用膳,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用过午膳,便依照说好的,胤禛要亲自教她读书习字。
书案铺开,备好笔墨纸砚,胤禛拉过椅子,半倚坐着,直接将月柠圈在自己身前,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修长的大手覆在她握着毛笔的手背上,手把手带着她运笔。
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沉稳的气息萦绕在周身,低沉的嗓音就在耳畔慢慢讲解笔法:
“握笔要稳,手腕放松,横平竖直,慢慢来。”
月柠本就心有底数,一点就透,方才只示范一遍,她便能稳稳写出规整的字,就连不少笔法的变化,都能自行琢磨出来,举一反三,学得快得惊人。
胤禛看着纸上清秀的字迹,越发欣喜。
旁人都以为宫女粗鄙无才,殊不知是这些年的苦难埋没了她的才情,昔日菀菀本就聪慧机敏,只是投生奴籍,没有机会展露分毫。
如今由他亲自来教,定要把亏欠她的全都补上。
他没有松开手,依旧将人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鼻尖蹭着她的鬓发,宠溺得无以复加。
每当她写好一字,他便低头,在她脸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当作奖赏。
“我们莺儿真是聪慧,一教便会。”
月柠被他哄得心头发甜,手腕微微发软,笔尖轻轻顿了一下,她侧过头,鼻尖蹭了蹭他的下颌,软声说道:
“都要多谢四郎教我,若是旁人,我定然学不会。”
胤禛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就这般手把手教着,时不时低声提点,偶尔停下,就捏捏她的脸颊,逗上几句,满室都是缱绻温柔,甜得发腻。
窗外日光缓缓挪动,书案前相拥的身影,迟迟不曾分开。
夜色慢慢笼罩紫禁城,按照元旦旧例,皇帝入夜本该前往皇后宫中。
可胤禛半点动身的意思都没有,安心守在养心殿,陪着月柠闲话,索性唤来苏培盛,命他前去景仁宫传话。
苏培盛领命来到景仁宫,躬身回话:
“皇后娘娘,皇上今日连日祭祀朝贺,身子疲乏,现下不便动身,便不过来了,改日再来看娘娘。”
宜修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面上维持着端庄,心底却泛起一阵莫名的不安与恐慌。
她细细盘算,皇上既没有去往华妃那里,也没有去往任何一位嫔妃的住处,自午后便守在养心殿,不肯移步。越是猜不透,心里就越是七上八下。
她强压下纷乱的心绪,缓缓开口:“知道了,辛苦苏公公跑这一趟。”
送走苏培盛,殿内只剩下皇后与剪秋二人。
殿中烛火摇曳,皇后眉头微蹙,指尖反复摩挲着杯沿:
“不对劲,实在不对劲。
往年元旦,皇上纵使再疲惫,也定会来我这里坐上片刻,断不会这般直接推托。”
剪秋在一旁轻声劝慰:
“娘娘许是多虑了,今日一整天祭祀大典接连不断,皇上劳顿不堪,想在养心殿静养也是常理。”
皇后摇了摇头,心底的疑虑散不去,总觉得这两日宫里藏着她不知道的变数,这份不安挥之不去。
她抬眼看向剪秋,语声压低:
“你悄悄安排人,去查一查养心殿里到底是什么光景,这两日究竟是什么人留在殿中,把底细打探清楚,切记行事隐秘,不可被皇上的人察觉。”
“奴婢明白。”剪秋躬身应下,悄无声息退了出去,暗中布置人手探查养心殿的动静。
皇后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殿中,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绪纷乱,一遍遍地宽慰自己是太过敏感,可心底的恐慌,始终难以平复。
养心殿暖炉烧得正旺,一室融融暖意。
胤禛斜靠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将月柠揽在怀中,让她舒舒服服靠着自己的胸膛,指尖慢悠悠梳着她的发丝,褪去了白日帝王的冷峻,只剩下温和缱绻。
月柠把玩着他衣襟上的盘扣,小声开口:
“四郎,今日一早就起来忙着祭祀朝贺,一定很累吧。”
胤禛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
“繁文缛节一桩接着一桩,身子是乏,可一想到殿里有你等着,心里便一点都不累了。”
月柠抬眸望着他,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方才听芳若说,原本夜里四郎要去皇后娘娘宫里的,却推辞掉了。
会不会让皇后娘娘心里不快?”